第一卷少年游 第一百零三章归程 (第3/3页)
么。
它只看交卷那一刻纸上有什么。
他第一次在自己最喜欢、最有可能做出漂亮答案的数学压轴题面前,主动停了。
整条推导划掉。
回到最普通的坐标方法。
很丑。
计算很长。
但每一步都能走。
十四分钟后,第二问出来。
还剩十二分钟。
第三问只做出第一层关系。
剩五分钟时,他没有继续赌,返回倒数第二题检查,果然发现一个符号写错。改掉。
最后一分钟,检查答题卡。
铃响。
原既白放下笔。
手心全是汗。
他没有做完压轴题。
走出考场以后,后排一个数学很强的同学兴奋地说压轴第二问可以用一个特别漂亮的变换,几步就出来。原既白一听,正是自己最开始那条路。
胸口一下有点堵。
如果自己再坚持五分钟呢?
是不是会通?
是不是能比现在多拿第三问?
这个念头几乎立刻开始啃他。
林澄从旁边经过,看见他脸色,问了一句:“压轴没完?”
“最后一问没完。”
“我也没有。”
“你第二问怎么做的?”
“坐标。”
原既白愣住。
“你没看见那个变换?”
“看见一点。怕算不完。”
两个人站在走廊上互相看了一眼。
原既白忽然明白了。
这就是林澄一直稳定的原因。
不是她比他看得高。
是她更早知道什么时候不需要高。
那一刻,数学没做完带来的不甘没有消失。
却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原既白第一次真正在高考逻辑里学会:**会做得更漂亮,不等于应该那样做。**
晚上回家,他没有对数学答案。
学校明令禁止。
他也没有给江遥讲那道题。
第二天还有理综和英语。
一门结束,就是结束。
这是他必须学会的另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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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理综,问题真的来了。
不是不会。
是时间。
前面物理部分做得太顺,原既白对一道陌生实验分析多花了七分钟,觉得既然已经看出本质,就想把解释写完整。等做到后面化学和生物时,时间开始紧。他第一次在自己一直擅长掌控的大型考试里,明显感觉到手速和脑子不同步。最后二十分钟,他还剩一道化学大题两空和生物最后一问。
考场里翻卷子的声音越来越快。
原既白心跳也快。
这种时候最危险的是重新做规划。
他却偏偏最擅长规划。
大脑开始自动算:这两空几分,那一问几分,先化学还是先生物,哪个单位时间收益更高。算到一半,他突然停住。
没有必要算到最优。
先拿确定分。
化学两空写完。
生物最后一问写出主要过程。
还剩七分钟。
检查答题卡。
最后发现一道物理选择题涂得太浅,重新加深。
铃响。
他坐着没动。
这一场比数学更难受。
因为数学是主动放弃漂亮路径,理综却是真正的时间失控。他知道自己总分不会低,但也清楚,想冲省里最前面,这种七分钟的浪费可能就是几名、十几名。
下午英语,他第一次真正感到身体疲劳。
阅读做到第三篇时,眼睛有一点涩。最后一篇故意设置几个非常容易过度推断的选项。原既白读到其中一题,两个答案之间来回看了很久,脑子里开始生出比文章本身更多的解释。
他忽然想起老师说过:
阅卷人不能读你的脑子。
文章也不会因为你聪明就多写一句。
回文本。
作者说到哪,就是哪。
他选了更朴素的那个。
作文最后二十五分钟。
题目要求写一封给海外笔友的信,谈自己高中阶段一次改变。过去这种题是他的弱项,因为他很容易写成观点说明。这一次,他没有写竞赛,也没有写成绩。
写奶奶。
不是疾病。
只是一个老人越来越频繁地重复问同一句话,而自己从最初想判断“为什么”,慢慢学会有时候回答第二遍就是回答第二遍。
句子不难。
没有一个复杂从句。
最后还剩四分钟。
原既白检查拼写。
铃响以后,整栋教学楼突然出现一种巨大的松动。有人在走廊大喊终于结束,有人立刻开始对答案,班主任不得不出来制止。原既白坐在位置上,第一次完全不想动。
两天。
四门。
没有哪一门彻底崩。
也没有哪一门让他觉得无懈可击。
语文可能很好。
数学压轴没完。
理综时间失控。
英语有几题仍不确定。
这比任何一次单科竞赛都更折磨。
因为高考型考试真正要求的不是某一个高峰。
是没有塌下去的地方。
原既白趴在桌上闭了几分钟眼。
再抬头时,林澄正在收笔。
她也累得脸色发白。
两个人对视。
都笑了一下。
没有谁问考得怎么样。
因为真正的答案,要等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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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绩出来那天,原既白第一次跌到全市第十一。
不是灾难。
可对最近一直稳定在前几的人来说,足够刺眼。
数学比预期少十二分。
理综少九分。
语文是近半年最高。
英语也是最高之一。
四门第一次呈现出一个极其讽刺的结构:他花了半年补的弱项终于真正站住,最强的两科却在同一次考试里同时失血。
原既白看着成绩单,很久没动。
如果只看总分,第十一已经是绝大多数学生难以企及的位置。
但他的目标不是这个。
教室里没人敢来安慰。
秦老师最后把他叫到办公室,没有问难不难受,先把四张卷子一字排开。
“看见没有?”
原既白点头。
“看见什么?”
“数学不该走那条路。理综时间分配失控。”
“还有?”
原既白看了很久。
语文。
英语。
两个过去最不稳定的科目,这次都很好。
他忽然明白秦老师真正让他看的不是失误。
“弱项上来了。”
“对。”
秦老师把数学卷压到一边。
“你现在第一次像一个能参加高考的人了。”
这句话很重。
原既白抬头。
“以前不像?”
“以前像一个数学理综特别强、顺便参加高考的人。”
原既白没忍住笑了一下。
秦老师却没有笑。
“你想冲最前面,最怕的不是这次第十一。最怕的是你看到第十一以后,把所有注意力重新扑回数学理综,然后下次语文英语又掉回去。”
原既白沉默。
这正是他刚才脑中已经开始做的事。
补强项。
把数学找回来。
理综重新提高速度。
秦老师看得很准。
“你现在不是缺最高分。”她说,“你缺的是四张卷子同时活着。”
办公室外有人抱着作业经过。
窗户开了一条缝,冬天的风把桌上的一张答题卡吹动一点。原既白看着那四张卷子,忽然想起江遥最后国家队答辩时梁老师问她为什么需要她。
五个人不需要一样。
但每个人必须完整。
高考也是。
一门天才没有用。
四门都要在。
他慢慢把数学卷放回原位。
“知道了。”
秦老师看他一眼。
“别光知道。”
“这次是真知道。”
说完以后,原既白自己愣了一下。
这句话很像江遥会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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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才把第十一告诉江遥。
没有遮。
也没有只发单科高分。
完整成绩单拍过去。
江遥很久没有回。
原既白猜她可能在陪家人。
过了将近二十分钟,手机亮起来。
第一句:
“语文这么高?”
原既白愣了一下。
他以为她先看总排名。
“嗯。”
“英语也高。”
“嗯。”
“数学你是不是又作死了?”
原既白笑了。
“差不多。”
随后把压轴题的事讲了一遍。
江遥听完,没有说“第十一没关系”。
她只问:“如果是正式高考,你还会不会走那条漂亮的?”
原既白看着这句话。
想了很久。
“不会。”
“那这十二分花得不亏。”
原既白本来还有些闷。
忽然就松了一点。
“你现在站着说话不腰疼。”
“对。我不用高考。”
“拉黑。”
江遥发了一只猫。
隔了一会儿,她又认真补了一句:
“第十一当然不够。”
原既白盯着屏幕。
嘴角慢慢起来。
这才是他想听的。
不是安慰。
“嗯。”
“那就继续。”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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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学校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重新写了一次。
**139。**
原既白坐到座位以后,把昨天全市第十一的成绩单折起来,夹进最下面的文件夹。
没有撕。
也没有挂在桌前激励自己。
就留着。
早读铃响。
教室里几十个人同时翻开书。
原既白没有再看那个数字。
他低下头,开始背英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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