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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卷少年游 第一百零四章百日 (第1/3页)

    全市第十一之后,原既白没有立刻把数学题量加上去。

    这件事连他自己都有点意外。

    过去如果一场考试里数学少了十二分,他最自然的反应一定是把那十二分拆开:哪一步判断错了,哪一种方法没有及时停,类似结构还有多少道,再找二十道题把漏洞补死。可秦老师把四张卷子摊在桌上以后,他第一次不得不承认,高考准备已经进入一个自己不太熟悉的阶段——真正需要管理的不再是“哪里不会”,而是一个人如何在有限的睡眠、有限的注意力和连续四场考试里,让四门课同时维持在足够高的位置。

    他回到教室,用了一整个晚自习整理最近六次大型考试。

    没有把错题重新分类。

    而是把每一门课的分数画成四条很简单的线。

    数学最高,也最容易因为一道压轴题波动;理综整体很强,但只要前面某一部分拖时间,后面的分数会一起受损;语文过去像一条忽高忽低的折线,最近三次才终于收窄;英语的变化最慢,却也是最确定的——阅读过度推断少了,作文不再像一份观点报告,分数一点一点爬上来。

    四条线放在一起以后,他第一次看见自己真正的问题。

    并不是哪一条不够高。

    而是它们从来没有在同一天一起高过。

    最好的一次数学理综几乎把别人拉开,语文却掉了十多分;语文英语刚刚站稳,这次数学和理综又同时漏血。如果高考只考一门,他当然有资格非常自信。可六月那两天不允许一个人拿最擅长的部分替代其他部分。

    原既白在纸最上面写了四个字:

    **一起活着。**

    写完以后,他觉得有点傻,又没有划掉。

    接下来一周,他做了一件以前很少做的事——主动降低强项训练的占比。数学仍然每天做,理综也没有放,可晚上最后一小时不再默认属于压轴题。语文作文被固定到每周两篇,一篇完整写,一篇只列材料和人物;英语作文每周三篇,其中至少一篇要求不用复杂句。数学老师看到他晚自习居然在背英语短语,还特意站在桌边看了一会儿。

    “数学不做了?”

    “做完了。”

    “压轴呢?”

    “今天不做。”

    老师看着他,像是第一次听见这句话从原既白嘴里出来。

    “为什么?”

    “明天语文限时。”

    老师没有反对,只笑了一声:“终于知道自己参加的是高考。”

    这种评价最近听得越来越多。

    原既白一开始还有一点不服,后来慢慢发现,他们说得并没有错。

    他过去很长时间真正参加的都是“自己理解里的考试”。题目只是把能力叫出来的入口。他会自然而然地判断哪一种方法更高、更统一、更值得走。如果一道题有更漂亮的结构,哪怕标准路径已经足够,他也很难完全不去看。可高考不是这样。高考对一个人的要求冷酷得近乎没有个性:两天,固定时间,固定卷面,固定阅卷规则。你脑子里曾经有过多漂亮的想法不重要;铃响时答题纸上留下什么,才重要。

    这种制度并不比竞赛更低级。

    只是另一种残酷。

    ---

    春节前学校只放了很短的假。

    高三学生真正离校那天下午,教室里却突然活起来。有人已经两个月没剪头发,准备回家第一件事就是理发;有人算着三天假里到底能不能彻底不碰卷子;几个住校生提前在班群约好年后第一天回来谁带零食。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已经进入一百二十以内,数字比上个月小了很多,却因为春节暂时被一种生活气覆盖。

    原既白收拾书包时,林澄从旁边经过,看见他只拿了一套数学卷,问:“你居然不搬一箱回去?”

    “拿了也做不完。”

    林澄停下来看他。

    “你最近变化挺大。”

    “哪里?”

    “终于承认一天只有二十四小时。”

    原既白笑了一下。

    这种话以前秦老师也说过。真正到了高三下半段,时间不够不再是一种抽象概念。每补一科,就意味着另一科少一点;每多熬一小时夜,第二天早上至少有一门课会用困倦把那一小时收回去。所谓努力不再只是“多做”,而开始变成不断放弃那些虽然有价值、却不是此刻最值的东西。

    他和林澄一起下楼。

    林澄最近三次考试仍然比他稳定。她几乎没有哪个单科能长期压他很多,却很少出现明显塌陷。全市第十一那次,她是第三;前一次原既白年级第一,她只落后两分;更早一次,她又在英语和语文里把差距全部拿回来。

    原既白过去很容易把这样的选手理解成“均衡”。

    现在觉得这个词太轻了。

    真正的均衡不是没有锋芒。

    是一个人能连续几个月在不同状态、不同卷子、不同身体条件下,让四门课都没有明显掉下去。这种能力本身就是强项。

    走到教学楼门口,林澄忽然问:“你目标还是清大?”

    “嗯。”

    “省里前几?”

    原既白没有立刻回答。

    以前他很少公开说。

    过了一会儿,还是说:“想前三。”

    林澄点了点头,没有惊讶。

    “我也差不多。”

    两个人站在楼梯口。

    第一次把彼此从“校内排名对手”看成六月真正会在同一张全省榜单上的人。

    原既白问:“你怕哪门?”

    “数学。”

    这个答案有点出乎意料。林澄的数学并不差,甚至大多数时候稳定在年级前列。

    “为什么?”

    “因为越到难卷,你们这种人越容易把我拉开。”

    她说得很平,没有自卑。

    随后反问:“你呢?”

    原既白想了一会儿。

    “以前怕语文英语。”

    “现在?”

    “怕自己。”

    林澄笑了。

    “这个回答很像你。”

    “什么意思?”

    “听起来很厉害,其实没信息。”

    原既白也笑。

    两个人在校门口分开。

    他走出去以后才觉得,她骂得挺准。

    所谓“怕自己”当然太宽。真正怕的是某一门状态过好以后不肯停,怕数学遇到漂亮结构再一次走深,怕理综在一个值得研究的问题上多耗七分钟,怕语文重新被自己的逻辑吞掉,怕英语又替文章想得太多。

    高考到最后,敌人已经不是一个抽象的“自己”。

    而是一群极其具体的小习惯。

    ---

    春节那几天,江遥几乎没有谈国家队。

    后续训练安排已经明确,但真正重新集中还要等一段时间。她回家以后先睡了很多觉,又被学校请去做了一次很短的交流。校方原本准备了横幅,被她和杜老师一起拦下,只在物理组内部聊了一场。她没有讲“如何进入国家队”,更多时间反而在说第一次省选落选四分、实验二十七,以及后来为什么不得不重新学会相信难看的数据。

    消息还是传得很广。

    亲戚来家里拜年时,江遥被问了无数遍:“以后是不是就直接去燕大了?”“国际比赛是不是拿金牌就能上新闻?”“你一个女孩子怎么会喜欢物理?”最让她受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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