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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卷少年游 第一百零四章百日 (第2/3页)

一位长辈连问三次“女生是不是实验更细心”,江遥最后把自己当年实验二十七的故事讲了一遍,对方听完愣了很久,似乎这个事实破坏了他刚刚拼好的解释。

    原既白只在六桌见了她一次。

    除夕前一天,陈叔下午就不接晚上的新客,六张桌却还是坐满。原既白去帮忙,江遥跟父母和奶奶一起过来吃饭。两个人都没有特别坐到一起,只在厨房门口碰见几次。原既白端菜,江遥帮奶奶拿碗,视线撞上以后会笑一下,再各做各的。

    这种见面比那次河边短得多。

    却让人觉得关系终于重新落回日子里。

    晚饭结束时,奶奶们坐在一起说一些重复过无数遍的旧事。江遥奶奶把原既白小时候摔进田沟的事讲了两次,第二次所有人都没有提醒。原既白自己的奶奶却在旁边突然纠正她,说那次不是田沟,是河边泥地。

    两个老人为这件几十年前的小事争了半天。

    江遥和原既白坐在远一点的桌边听。

    最后谁也无法证明。

    陈叔从厨房出来,只说一句“都过去这么久了,还争什么”,两个老人一起嫌他不懂。

    桌上笑起来。

    原既白看着江遥。

    她也在笑。

    那一瞬间,没有谁是国家队,也没有谁是高考生。

    只是两个从小认识的人,坐在六张桌子的饭馆里,看老人争一段已经没人能确认的记忆。

    这种普通,反而让原既白心里很稳。

    ---

    春节假期结束以后,高三真正进入最后一段。

    学校把原先的“距高考”倒计时换成了更大的红色数字。春节回来第一天,黑板右上角写着:

    **112。**

    一百多天第一次变成了一个看起来并不大的数。

    教室的状态也和年前不同。以前还有人把六月当作很远的终点,过完年以后,所有人突然开始用“高考前”计算生活:这是高考前最后一次长假,这是最后一轮系统复习,这是最后一本新练习册。甚至连春天什么时候真正暖起来,都开始和考试放在一起谈——有人说等树全绿了就只剩几十天。

    原既白最初没有太大感觉。

    真正让他意识到“最后一百天”到来的,是学校宣布百日活动日期。

    不是一场特别夸张的誓师大会。

    他们学校一向不太喜欢把高考搞得过分煽情,只准备在操场集合一次,家长写一封信,学生自己给六月的自己留一句话。班里有人觉得俗,有人却从通知发下来就开始讨论到底写什么。

    原既白最不擅长这种事。

    秦老师把空白卡片发下来时,他盯了很久。

    旁边同学已经写“金榜题名”,后排有人写“清北见”,林澄只写了一句“别在数学上死”。

    原既白看见以后笑得不行。

    林澄问:“你写什么?”

    “还没想。”

    “写‘不要想太多’。”

    “太宽。”

    “那写‘压轴不会就坐标’。”

    原既白真的考虑了两秒。

    最后还是没写。

    ---

    百日前的最后一次模拟考,先给了他一记不轻不重的提醒。

    第一天语文、数学都很稳。

    数学没有压轴题诱惑他走漂亮路线,整张卷子反而做得接近满分。语文作文题谈的是“确定与不确定”,他没有从概率和决策开始,而是写了奶奶重复问同一个问题时,家里人从最初纠正,到后来逐渐学会每次重新回答。文章没有拔高到疾病、死亡或者时间,只停在一个家庭如何和不确定一起生活。

    第二天理综也正常。

    真正出问题的是英语。

    不是不会。

    是困。

    前一晚宿舍有人半夜发烧,走廊来回折腾。原既白本来睡眠就浅,凌晨一点以后醒了几次。第二天下午英语做到完形填空时,眼睛明显发涩。有一小段文章他读了三遍,意思都知道,却一直无法把注意力稳定在选项上。最后阅读连续错了三道平时不会错的题,作文也因为时间比预期少,结尾明显仓促。

    成绩出来,他全市第六。

    总分比上一次第十一高很多。

    语文、数学、理综都进入了自己希望的区间。

    英语却掉了将近十四分。

    这一次原既白没有像上次那样难受很久。

    他把卷子放在桌上,看了半天以后,突然觉得有点荒谬:过去半年,他花了那么多时间修正英语阅读里的推断习惯,最后真正让它掉下来的,居然只是没睡好。

    秦老师听完以后没有觉得荒谬。

    “高考那两天你就保证一定睡得好?”

    原既白没说话。

    “保证一定不感冒?”

    “不能。”

    “保证前一天数学考完不会脑子里一直转压轴题?”

    也不能。

    “所以这次也算题。”

    原既白抬头。

    “什么题?”

    “身体。”

    秦老师把英语卷推回来。

    “你们这种成绩到最后,真正能新学会的知识已经很少了。睡眠、胃、情绪、考完一门能不能放下,这些东西开始越来越值分。”

    原既白第一次认真把它当作训练内容。

    不是早睡一句话。

    而是整个节奏。

    晚自习结束后不再碰最兴奋的难题;睡前半小时不讨论答案;如果当天考试不好,晚上必须把复盘限定在二十分钟内,剩下部分第二天再看;午睡哪怕睡不着,也躺满十五分钟,不拿手机;早餐不再因为紧张减少。

    这些东西看起来和“省前三”毫无关系。

    实际上每一项都可能决定几分。

    ---

    百日那天早晨,天气 unexpectedly很好。

    前几天一直阴,到了那天反而出了太阳。操场边的树还没有真正长叶,只在最细的枝头出现一点颜色。高三学生按班级站好,校长讲话不长,没有喊太多口号,只说了一句让原既白记得很清楚的话:

    “从今天开始,你们不会因为再学会一个新知识点,就突然变成另一个人。最后一百天更多是在回答:你能不能把已经拥有的东西,在真正需要的时候拿出来。”

    这句话很像高考。

    也很像他自己。

    原既白站在人群里,忽然想起过去这一年许多事情。那套建筑制冷方案用平均最优伤害了西晒楼层和清洁工;模型跨来源掉点以后,他总想先给问题一个高层名字,后来才被迫一张张看真实错误样本;作文里他会解释父亲为什么做出正确选择,却忘了写父亲那天其实很累;数学里他能看见漂亮变换,却差点因此把最稳的分扔掉。

    他一直很擅长看高处。

    最后一百天却好像在逼他做完全相反的事。

    一阶一阶走。

    每一级都踩到。

    轮到学生写给六月自己的卡片时,原既白终于知道写什么。

    没有“省前三”。

    没有“清大见”。

    也没有“不要紧张”。

    他只写了八个字:

    **看见高处,也走完楼梯。**

    写完以后,他把卡片折起来,交给班主任。

    秦老师没有看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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