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少年游 第一百零五章回锋 (第2/3页)
景和自己最近的高考训练有一种说不出的相似。他一直想把所有东西做成一个稳定系统:什么时间背英语,什么条件切方法,什么类型的作文怎么起笔,睡眠怎么控制。可人的生活里总有一些东西不会按照你设计好的流程发生。奶奶会忘记自己十分钟前做过什么,身体会在你最需要睡觉时突然不舒服,卷子会故意出一种你没有练过的结构。
真正的稳定不是消灭这些不确定。
而是在它们发生时,自己还能继续。
他把那句“先验证,再切”下面又补了一行:
**稳,不等于慢。**
这一次没有觉得像金句。
只是一个很实际的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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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底,全市又组织了一次大型模拟。
这次原既白没有期待排名。
他给自己的目标甚至没有写成分数,只在前一晚把四门分别列成一句话。
语文:别提前写结论。
数学:该上就上,该停就停。
理综:每一部分按时离开。
英语:文章说到哪里,就答到哪里。
四句话看起来简单,却几乎是他过去一年所有问题的压缩。
考试第一天上午,语文没有明显事故。作文材料谈“标准答案和个人判断”,题目很容易诱发一篇充满观点的议论文。原既白读完时,脑子里已经自动形成了几个层级:标准的必要、标准的局限、判断的生成、系统对异质性的容纳。他甚至能想象如果写得顺,会很完整。
可他没有立即动。
先在草稿上写了一个名字。
陈叔。
六桌为什么永远只有六张桌,本来就可以变成一篇关于边界和标准的文章,但他没有把陈叔写成管理学案例。他写一个饭馆老板如何一次次被客人问“空着桌为什么不能坐”,如何知道第七桌一旦开出去,厨房、上菜、收银和人的情绪会同时开始失控。标准不是因为世界只有六张桌,而是因为一个人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会做坏。
写到最后,他没有拔高到“每个人都应认识边界”。
只停在陈叔晚上九点把最后一个锅洗干净,第二天仍然愿意开门。
原既白交卷时觉得这篇作文没有过去那些结构严整。
却很像六桌。
下午数学真正给了他一次检验。
压轴题又出现了高层结构。
这一次,他没有条件反射地躲开,也没有立即跳进去。他先用普通方法做了第一问,把第二问最关键的约束写出来,确认自己脑子里那个统一变换确实不会破坏条件以后,才切过去。
接下来二十分钟,是他很久没有在正式考试里体验过的那种畅快。
原本复杂的三个量被压成一个关系,第二问迅速打开,第三问也露出清楚入口。他没有追求把解法写得极简,反而把关键中间步骤一行行留在答题纸上。最后十五分钟,他主动停下,检查前面选择和填空。
铃响时,压轴题完整。
原既白第一次非常清楚地感觉到:
不是高处错了。
也不是楼梯更高级。
真正重要的是,你什么时候应该站在哪一层。
他走出考场,外面刚下过雨,空气里有一点潮湿的土味。很多同学立刻围在走廊讨论压轴题,有人用纯代数做,有人也看见了变换。原既白没有像以前那样急着比较哪种更漂亮,只在听见有人说“我第二问卡了二十分钟后来赌了一条路”时,忽然想到自己几个月前大概也会这么做。
现在不会。
这不是变保守。
是终于开始能控制自己的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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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理综出了另一个问题。
物理并不难,化学却比平时陌生。
原既白做到一道反应流程题时,第一遍完全没有看懂材料的真正限制。他花了八分钟,仍然只写出一半。过去他大概会觉得“再给我三分钟就能理清”,现在看了一眼表,直接在题号旁边画了一个小点,跳去后面。
生物先做完。
再回来。
第二遍看时,前面一直卡他的东西突然变得很普通:不是知识陌生,而是材料故意把两个阶段写在一起。他拆开以后,剩下部分很快补齐。
理综结束时,还有七分钟检查。
英语则几乎没有波澜。
这种“没有波澜”放在一年前,对原既白反而是不可能的。英语以前最容易让他因为某个模棱选项陷进去,现在他已经能接受一个事实:阅读理解不是论文审稿,题目要求的是在文章范围内选最有证据的答案,不是证明另外三个在所有可能世界里都绝对错误。
两天考完以后,他走出校门,第一次没有立即判断自己是“好”还是“不好”。
身体很累。
肩膀酸。
只想吃东西。
父亲来接他,车停在路对面。原既白上车以后,把书包扔到后座,父亲没有问考得怎么样,只递给他一个保温杯,说母亲怕他这两天嗓子不舒服。
原既白喝了一口。
是很淡的梨水。
他靠在座椅上,车窗外春天已经明显起来。路边的树绿了一层,学生放学的人流把路口挤得很满。父亲等红灯时才问:“江遥最近怎么样?”
“国家队训练。”
“忙吗?”
“不知道。没怎么细问。”
父亲看了他一眼。
“你们不聊天?”
“聊。”
“那怎么不知道?”
原既白想了一会儿。
“她有她的事。”
父亲没有继续。
这句话其实也是原既白这段时间慢慢学会的。江遥进入国家队以后,他最开始很想知道每一次训练、每一个新老师、每个队员怎样,像这样就能缩短两条路之间的距离。后来发现没必要。他们可以聊国家队,也可以完全不聊。她今天吃了什么、奶奶有没有再问重复的话、一本小说看到哪里,有时比训练内容更重要。
距离不需要靠把对方全部变成自己的信息来消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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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绩公布那天,原既白没有再进全省前二。
第四。
林澄第六。
数学是他这次最高的一门,几乎没有失分;语文作文也进入高分区;理综那道陌生化学流程题虽然追回来,仍扣了几分;英语正常。
全省第四。
比前一次第二低。
原既白看完以后,反而比前一次更满意。
因为四门依然都活着。
两次连续大型考试证明,那次全省第二不是完全偶然;更重要的是,他开始真正能在不同卷型下把波动压住。秦老师这次没有说“别信”,也没有夸排名,只在办公室里把两次成绩放到一起。
“现在像样了。”
原既白笑:“这评价越来越低。”
“你想听什么?提前祝贺省前三?”
“没有。”
“那就回去。”
他正准备走,秦老师却又叫住。
“还有七十多天。”
原既白停住。
黑板上的数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进入七字头。
从97到七十多,并没有发生某个特别明确的节点。只是一次次早读、晚自习、卷子、周末,日子自己消失了二十多天。
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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