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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卷少年游 第一百零五章回锋 (第3/3页)

老师看着他:“现在最危险的是什么?”

    原既白本来想说生病、波动或者过度训练,最后却没答。

    “觉得自己已经会了。”秦老师说。

    这句话让他安静下来。

    确实。

    过去几次考试越来越稳定以后,一种非常隐蔽的安全感开始长出来。数学知道什么时候切路,理综会看时间,语文开始有人,英语不再想多,好像所有问题都已经找到对应修正方法。

    可真正高考不会按照他的错误清单出题。

    六月也不会因为他已经学会这些,就不再产生新的问题。

    “后面别再发明一套更好的自己。”秦老师说,“就把现在这个人保住,然后一点点修。”

    原既白点头。

    这一次没有说知道。

    他是真的开始明白,最后阶段“继续进步”和“不要把自己练坏”之间,会越来越难区分。

    ---

    四月初,奶奶出了一个小状况。

    不是病倒。

    也没有去医院急诊。

    只是有天下午,她一个人从小区门口出去买东西,回来时走错了楼栋。

    两个楼几乎一样。

    她在另一栋一层刷了半天门禁打不开,后来被保安认出来,送回家。母亲接到电话时正在单位,父亲离得更远,最后是原既白提前请了半节自习课,从学校骑车回去。

    他进门时,奶奶正坐在沙发上生气。

    不是害怕。

    是觉得所有人把事情弄大了。

    “就走错一栋楼,你们小时候不也走错?”

    母亲已经赶回来,语气明显压着火:“妈,你以前住这里这么久,哪一栋不知道?”

    “我今天没看。”

    “为什么没看?”

    “没看就是没看。”

    两个人越说越僵。

    原既白站在门口,把书包放下,没有加入。

    奶奶看见他,第一反应反而是:“你怎么回来了?不是上课?”

    “今天早一点。”

    他说谎说得很自然。

    母亲看了他一眼,没有拆。

    晚上父亲回来以后,一家人终于认真讨论。老人下一次复查要不要提前,白天是不是尽量别一个人出去,手机里是否开定位,门上要不要放更明显的标记。奶奶在旁边听得越来越不耐烦,说自己不是小孩。

    原既白一直没说话。

    直到父亲提议以后出去必须有人陪,奶奶当场反对,他才开口。

    “不要每次都陪。”

    所有人看他。

    “门口到菜店她走了多少年。先把楼栋标记做明显一点,手机带着。真连续再走错,再加。”

    母亲问:“要是出事呢?”

    “完全不让她出去,她以后更不愿意住这里。”

    这句话让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原既白并不是确定自己的办法更对。

    他只是突然觉得,这和所有系统一样:安全不是把所有自由都关掉。奶奶记忆确实在变,可她仍然是一个会因为被当小孩而生气的人。保护她和替她决定一切,不完全是一回事。

    最后父亲同意先这么做。

    第二天,原既白用打印机做了一张很大的门牌,除了楼栋和门牌号,还放了一张六桌门口的照片。奶奶看到以后嫌丑,说谁家门上贴这么大的东西。

    原既白问要不要撕。

    她又不让。

    “贴都贴了。”

    于是留下。

    这件事没有成为家庭灾难。

    第三天她仍然自己下楼晒太阳,只是手机被母亲强行装进外套口袋。回来时没有走错。

    高考倒计时也没有因为这一切停。

    原既白晚上一样做卷子。

    只是从那以后,他开始更常在放学后先看一眼家里群。不是焦虑地监控,而是确认奶奶今天在哪里、有没有出去、晚饭吃了多少。

    人的注意力不可能只属于一件最重要的事。

    高考已经够重要。

    奶奶也没有因此变得不重要。

    这同样是他最后七十多天必须学会的东西。

    ---

    那周末,江遥难得和他视频了二十分钟。

    她正在国家队阶段性训练间隙,背景不是教室,而是一间很普通的宿舍。桌上有没吃完的水果,床栏挂着一件外套。原既白没有问训练成绩,只把奶奶走错楼的事讲了。

    江遥听完很久没说话。

    随后问:“她害怕吗?”

    “不害怕。主要生气。”

    “那还好一点。”

    “嗯。”

    两个人都知道,“还好”不是没事。

    只是现在仍然可以这样说。

    江遥又问他的考试。原既白把第二、第四都讲了,江遥没有特别为排名激动,反而问他最近是不是睡得比以前早,因为视频里脸色没那么差。

    “十一点左右。”

    “居然听话了。”

    “我一直很听话。”

    江遥笑得明显不信。

    两个人聊到最后,原既白突然问她:“进国家队以后,会不会觉得训练营前面那些名次都很小?”

    江遥想了一会儿。

    “不会。”

    “为什么?”

    “当时都是真的。”

    这个回答让原既白停了一下。

    江遥说,全国决赛第四十八的时候,第四十八就是她全部世界;训练营第一次第十六时,第十六也是真的;后来第三、第二、第一,同样都是真的。人站到更高一点以后,当然会觉得过去的门没有那么大,可不能因此假装当时不疼、不高兴、不害怕。

    “你现在全省第四也一样。”她说,“六月以后可能看起来不重要,但现在就是重要。”

    原既白点头。

    过了一会儿,笑:“你现在真的越来越像老师。”

    “挂了。”

    “别。”

    江遥没挂。

    两个人都笑。

    视频最后几分钟没有再说高考,也没有说国家队。江遥给他看窗外一只不知道谁养的橘猫,原既白给她看奶奶嫌弃的大门牌。橘猫蹲在窗台上完全不理人,门牌上的六桌照片则被奶奶用胶带重新粘歪了一角。

    二十分钟很快到了。

    江遥那边有人回来。

    原既白也要去晚自习。

    挂断以前,她只说:

    “七十多天。”

    “嗯。”

    “别急。”

    这句话如果两个月前说,他大概会觉得没有意义。

    现在却听得进去。

    “好。”

    ---

    第二天早晨,黑板右上角写着:

    **74。**

    原既白进教室时,林澄已经在。

    她正在做数学。

    不是压轴。

    是一页基础选择题。

    原既白坐下,把英语书打开。

    窗外有鸟叫。

    高三教室里没人注意。

    过了十几分钟,早读铃响。

    所有声音一起起来。

    原既白低头背词,手边压着一张全省第四的成绩单。

    他没有再看。

    那已经是上一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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