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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少年游 第一百零六章春寒 (第1/3页)
四月中旬忽然降了一次温。
前一天中午还可以只穿校服外套,第二天早晨从宿舍出来,风已经冷得像重新回到冬天。操场边刚长出来的嫩叶被吹得翻面,树下落了一层细碎的绿色。高三学生对此没有多少心情感叹,真正引起讨论的是教室里开始有人咳嗽。最初只有后排两个,三天以后,讲课时已经能不断听见压着嗓子的轻咳声,班主任干脆让值日生每天中午开窗通风十分钟。有人嫌冷,有人把羽绒服重新从家里带来,还有几个走读生开始戴口罩。
黑板右上角的数字已经变成了六开头。
**63。**
原既白最近的状态很好。
好到他自己开始警惕。
全省第二、第四以后,几次校内和全市训练都没有再出现明显失误。数学基本稳定在最高的一档,理综的时间终于能守住,语文已经连续几次不再大幅波动,英语则像一个过去一直拖在后面的孩子,终于慢慢跟上来。老师对他的关注反而少了。成绩最危险的时候,每张卷子都会被拿出来问哪里出了问题;现在更多时候,秦老师只是看一眼总分,说一句“继续”,便去处理班里其他学生。
这种平稳本来正是他几个月前最想要的东西。
可高三后半段最奇怪的地方,是你一旦连续好几次没有出事,就会慢慢忘记“不出事”本身是需要付出努力的。
原既白最先松掉的是睡眠。
不是重新熬到凌晨,也没有偷偷做压轴题,只是晚自习结束以后,偶尔觉得当天还有一点东西没收完,便多看二十分钟;第二天晚上又因为英语作文写得不满意,再改一遍。二十分钟看起来不算什么,连续一周以后,早晨起床时那种很轻的困意开始积在眼皮后面。以前他会立即把这种变化当成风险,现在却因为白天做题没有明显下降,没有处理。
然后是吃饭。
学校进入最后两个月以后,午休前经常临时加一套小测。原既白不喜欢做一半停下来,有两次把午饭推迟了二十多分钟。食堂最忙的高峰已经过去,吃得反而更快。胃没有再像上次联考那样不舒服,于是这件事也被归进“没什么”。
真正出问题的那天,是周四下午。
数学老师正在讲一套省内联合训练卷。原既白坐在靠窗一侧,最开始只是觉得冷。他以为窗没有关紧,起身检查了一次,窗锁得很好。重新坐下以后,寒意却一直从背后往上爬。教室里明明开着暖气,旁边同学甚至嫌热,他却觉得手指有些凉。
做到一道填空题时,他第一次看了三遍仍然没有真正把条件放进脑子。
不是难。
是注意力像隔着一层薄雾。
他放下笔,用手背碰了一下额头,自己感觉不出来。林澄从另一排过来交卷,看他脸色,停了一下:“你是不是不舒服?”
“有一点冷。”
“你脸很红。”
原既白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不是冷。
班主任拿体温计过来,三十七度八。
不算高。
却足够让下午剩下的课全部失去意义。
秦老师直接让他回家。
原既白第一反应居然是:“明天不是有模拟吗?”
秦老师看着他,像看一个非常不聪明的人。
“所以现在回去。”
“我应该还能——”
“你现在坐这里能多学会什么?”
原既白没说话。
秦老师把他桌上的卷子合起来,动作很干脆:“你以前最大的问题是觉得每一道题都值得继续想。现在连发烧都想优化一下?”
旁边几个同学笑,却没人笑得太大声。
原既白自己也有点想笑。
最后还是收书包。
走出教学楼时,风比早晨更冷。他站在校门口等父亲,第一次觉得六十三天这个数字突然有了完全不同的意思。过去他一直在练怎样把知识、时间、方法和情绪控制在可预测范围内,却很少真正面对这样一个事实:六月那两天的身体也不会因为高考重要,就自动保持最佳状态。
感冒当然不是什么大事。
可如果它发生在六月七日呢?
如果是三十八度五呢?
如果凌晨咳得睡不着呢?
这种问题没有一道卷子可以提前给答案。
父亲开车过来,没有责怪他最近睡得少,也没问是不是因为学校太累,只让他坐到后排,车里暖风开大一点。回家以后母亲已经煮了粥,奶奶坐在沙发上,看见他这么早回来,第一句话是:“逃课了?”
原既白笑:“发烧。”
奶奶立刻伸手摸他额头。
摸了两次。
“没多烫。”
“低烧。”
“那睡觉。”
这个判断比全家任何人都干脆。
母亲还在问咳不咳、嗓子疼不疼,要不要去医院,奶奶已经把他往房间赶。原既白本来还想把学校带回来的数学卷做完,书包刚打开,父亲进来把卷子抽走放到柜子上。
“睡。”
“我不困。”
“那躺着。”
“明天模考。”
父亲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
“你要是六月发烧,也准备边发烧边证明自己努力?”
原既白被问住。
这句话没有什么技术含量。
甚至有点粗暴。
可他最终还是把手机放到一边,躺下。
刚开始完全睡不着。白天突然被迫停下来,让脑子仍在高速转。明天那场模拟虽然不是全省联考,却接近正式高考流程;自己最近状态刚刚稳定,这种时候缺一场,会不会打乱节奏;如果明天退烧,到底该不该去;如果不去,下一次完整四科训练又要等一周。
这些念头转了十几分钟以后,身体自己接管了。
他真的睡着了。
一觉到晚上七点。
醒来时三十八度一。
更高了。
这下彻底没有讨论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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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原既白没有参加模拟。
这是高三以来,他第一次主动缺掉一场完整大型考试。
早上七点多,他醒来时烧已经降到三十七度五,精神也比前一天好很多。按照他自己过去的判断,完全可以去。洗脸以后,他甚至已经换好衣服,母亲看见时没说话,只把温度计递过来。
三十七度六。
原既白站在客厅里。
学校那边此时大概已经开始进考场。
第一科语文八点多开考。
如果现在出门,还来得及。
奶奶坐在餐桌边吃粥,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僵着,看了半天问:“不是病了吗?”
原既白说:“退得差不多了。”
奶奶看他:“那就继续病一天。”
母亲一下笑出来。
原既白也笑。
最后没有走。
八点半以后,他回到房间。桌上没有卷子,父亲昨晚故意没有拿回来。他第一次在正式模拟进行时坐在家里什么都不做。外面很安静,偶尔能听到楼下汽车过去。奶奶在客厅看电视,声音比平时小,大概是母亲出门前特意调过。原既白躺着,忽然想起学校里的语文卷已经翻开。林澄此刻可能正在做现代文,同桌也许已经做到古诗。
他很想知道题目。
手机就在床边。
班级群静得异常,没有任何人发消息。学校早就规定考试期间不得传题。原既白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扣过来。
不能参加,就是不能参加。
缺一次模拟不会把六十三天变成零。
这个道理极其简单。
真正做到却比想象中难。
他以前一直把“连续前进”理解成不能停。今天第一次发现,有些时候,停一天也是连续的一部分。
中午烧完全退下去。
下午精神已经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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