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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卷少年游 第一百零六章春寒 (第2/3页)

他仍然没有做题。只拿出那本薄一点的英语小说,看了二十多页。很多单词其实不认识,却没有查,只顺着故事看。看到后来自己都有些不适应:这大概是过去一年第一次在一个本来应该考试的下午,读一段完全不会计分的东西。

    奶奶中途进来一次。

    问他:“今天星期几?”

    “星期五。”

    老人点点头,走出去。

    五分钟以后又回来。

    “你今天不上学?”

    “发烧。”

    “哦。”

    再过十几分钟,她端来半个苹果。

    原既白接过来。

    老人没有再问。

    窗外到下午终于出了太阳。春寒来的时候很突然,走的时候也快。屋里暖起来以后,原既白把窗开了一条缝。风仍然凉,却已经有一点春天的气味。

    他忽然很想江遥。

    不是因为国家队。

    也不是想抱怨生病。

    只是觉得如果她在,大概会先嘲笑他终于被身体教育了一次,然后告诉他缺一场模拟不会死人。

    他拿起手机,又放下。

    江遥这几天正在阶段性训练。

    没必要现在打扰。

    这种“没必要”不是疏远。反而是他越来越能接受:想一个人,不一定每次都要立刻把想念变成消息。

    ---

    周一返校时,那场模拟成绩已经出来。

    林澄全市第一。

    这件事在年级里引起不小震动。

    她过去一直稳定在最前面,却很少真正拿第一。原既白缺考以后,当然少了一个竞争者,但并不能因此把她的第一打折。四科都很稳,数学甚至是她过去几个月最好的一次。

    原既白回到教室时,林澄正在发卷子。

    看见他,只说:“活了?”

    “嗯。”

    “你错过了我第一次全市第一。”

    “恭喜。”

    林澄看了他一眼:“你居然不说如果你参加可能怎样。”

    原既白笑:“没考就是没考。”

    林澄也笑。

    随后把那套数学卷扔给他:“那你现在做。”

    原既白接住。

    这场缺考反而让他第一次以一种很奇怪的方式看别人完成整套高考模拟。林澄语文没有极高,却稳;英语依旧是强项;数学把过去最怕的难题咬下来一大块;理综没有任何明显漏洞。总分并不是夸张地高,可就是没有可攻击的地方。

    这让原既白真正生出一种竞争的热。

    不是嫉妒。

    是那种看见一个强对手把整件事做完整以后,很自然地想试一次自己能不能做到更完整的兴奋。

    他当天晚上把缺掉的数学卷按正式时间重做。

    没有发烧。

    没有考场压力。

    所以分数没有可比性。

    但他没有把这次训练当成“补考”,只是看自己是否还能保持此前形成的节奏。结果很好。最难的一题他看出结构,却先验证两个关键条件再切;时间最后剩九分钟。

    原既白做完以后没有兴奋很久。

    因为真正的比赛不是这张卷子。

    是六月。

    林澄的第一也不是要被他今晚追回来。

    这件事让竞争第一次变得健康而且锋利。

    ---

    高考倒计时进入五十天那周,学校开始明显减少新题。

    这个变化让很多学生不习惯。

    以前每天都像有永远做不完的卷子,现在老师反而开始反复拿旧错题出来,让他们看为什么当时错。数学组甚至规定一周里有一天不发新卷,只复盘过去六次大考。有人觉得浪费时间,原既白却越来越理解这种安排。

    到了最后五十天,新知识已经很难真正改变一个人的上限。

    真正还能大幅改变结果的,是旧错误会不会再来。

    他整理出自己的“高考十条”。

    不是励志。

    全是极具体的东西。

    语文阅读不越过文本。

    作文先有人,再有结构。

    数学压轴先验证再切高层方法。

    超过预定时间必须离开。

    理综物理不能侵占化学生物。

    实验题回答到题目需要,不写研究论文。

    英语选择题不要证明错误选项绝对错误。

    作文不用复杂句证明水平。

    一门结束不对答案。

    身体不舒服优先处理,不把坚持本身当成绩。

    十条写在一张很普通的白纸上。

    他没有贴到桌面。

    放在笔袋里面。

    每天都能看见。

    林澄偶然看到以后,说最后一条是这次发烧买来的。

    原既白说:“挺贵。”

    “才缺一场模拟。”

    “六月缺不起。”

    两个人都没有再开玩笑。

    五十天已经进入“六月缺不起”的阶段。

    ---

    四月底,学校安排了一次真正接近高考难度的省级联合模拟。

    考试前两天,班里气氛异常安静。

    不是因为这次成绩会决定什么,而是所有人都知道,后面大型全流程模拟已经不多了。过去还可以把一次失误解释为“下次改”,现在每一个“下次”都能数出来。

    原既白前一晚十点四十五就躺下。

    没有复习。

    也没有很快睡着。

    身体康复以后,他反而更注意睡眠,结果越注意,有时越容易听见自己的心跳。十点五十,十一点,十一点十分。他没有看手机,只闭着眼睛躺着。

    最开始想高考。

    随后想奶奶。

    再后来想到江遥。

    最后什么也没想。

    醒来时六点十分。

    睡了将近七小时。

    够。

    早餐两个鸡蛋只吃一个,粥半碗,面包一片。此前几次模拟以后,他已经知道自己考试早晨吃太多会困,太少到十一点又会饿。这些小到不能再小的调整,过去从来不会进入他的能力模型,现在却成了和数学解题同样需要稳定的部分。

    第一天语文很难。

    现代文第一篇故意写得抽象,很多人做到一半已经明显烦躁。原既白也不舒服。文章讨论一种新的技术如何改变人的记忆方式,里面有许多很容易诱发他思考的内容:外部存储、人的选择性记忆、技术是不是改变“知道”的定义。

    换成平时,他完全可能顺着文章想到更远。

    今天没有。

    题问什么,答什么。

    作文题却很巧。

    只有一段话:

    >人常常希望记住重要的事,也希望忘掉一些东西。但有些真正重要的东西,未必当时就知道它重要。

    原既白读完,坐了将近两分钟没有写。

    他第一个想到的是奶奶。

    却没有直接写她的记忆变差。

    想到的是小时候那些自己完全没觉得重要的普通场景:奶奶切苹果,六桌还不存在时陈叔原来的饭店,江遥第一次来村里时那些已经不确定的细节,父亲说“先别找第四个人”的晚上。真正被留下的常常不是当时最值得记录的东西,而是后来某一天,人突然需要它。

    他写到一半时,差点又走向抽象。

    停下来。

    重新回到人。

    作文最后一句没有总结记忆和人生。

    只写奶奶现在有时会忘记十分钟前问过什么,却仍然记得他小时候包出来的饺子像一只被踩扁的鞋;而他自己记得很多考试分数,却已经想不起江遥究竟有没有在那张旧桌旁包过饺子。

    他写完以后,自己怔了一会儿。

    铃声还有十三分钟。

    检查。

    没有再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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