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少年游 第一百零六章春寒 (第3/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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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数学非常难。
难到选择题做完,原既白第一次对整张卷子的时间产生了警觉。
前面比平时多用了八分钟。
填空最后一题也不顺。
大题做到倒数第二道时,只剩五十二分钟。
压轴题还完全没看。
那个瞬间,他明显感到一种已经很久没有出现的兴奋和恐惧同时回来。难卷是他的优势。越难,他越容易拉开差距;可越难,也越容易诱惑他把全部时间都押在最有意思的地方。
他先把倒数第二题最后一问放掉。
直接看压轴。
第一问简单。
第二问非常漂亮。
原既白几乎在三分钟内看见了核心。
如果这条路是真的,他可能把整道题推到底。
他没有立即写。
先验两个边界。
第一个对。
第二个——
不对。
结构只在一部分条件下成立。
过去的原既白很可能会试图修补它。
现在没有。
立刻退。
换普通方法。
第二问十二分钟拿下。
第三问重新回到高层结构,这时前面已经知道有效区间,他反而能安全地使用。最后十五分钟,第三问做出大半。
剩六分钟。
原既白停笔。
回头检查。
一道选择题涂错位。
改。
填空一个负号。
改。
铃响。
走出考场以后,整个走廊都在骂难。
原既白却第一次有一种接近痛快的感觉。
不是因为全做完。
他没有全做完。
而是这张卷子曾经连续两次诱惑他回到旧习惯,他都没有掉进去。
真正的热血并不是把每一道难题斩掉。
有时候是你明明很想冲,却知道什么时候收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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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理综更狠。
开考四十五分钟以后,原既白就知道这是一张会把很多前排学生拖死的卷子。物理最后一道计算非常新,题面甚至带着一点竞赛味道。那种熟悉的高阶结构几乎立即让他进入状态。
他做了十二分钟。
预定时间到。
题还差最后一问。
原既白看着它。
几个月以前,他绝对不会走。
因为已经只差一点。
因为这正是他强的地方。
因为再给五分钟很可能拿下。
他手指在卷子边缘停了两秒。
随后翻页。
化学。
这是整个高考准备过程中,他第一次在一道自己**确定再给几分钟就能做出来**的物理题面前主动离开。
这一下比数学压轴放弃漂亮方法更难。
因为不是“可能走不通”。
是“基本能通”。
他甚至在做化学第一题时,脑子里还会自动接着算那道物理。
原既白强行停。
看化学。
十五分钟后,物理那条思路终于淡下去。
后面的化学难度同样很高。如果刚才多耗五分钟,这里一定会开始追时间。生物最后一题也不简单。原既白一路做完,剩十二分钟。
他回到那道物理。
四分钟。
最后一问出来。
剩八分钟。
检查。
铃响。
他坐在位置上,心跳很快。
不是因为险。
是因为终于真正明白“时间分配”并不是一种保守策略。
它是一种信任。
相信自己离开以后还能回来。
也相信即使回不来,其他分也值得先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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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绩四天以后公布。
那天上午下了很大的雨。
教室窗户上全是水,广播里不断提醒走读生放学注意交通。秦老师抱着成绩表进来时,没有像以前一样先讲总体情况,只让值日生把窗关小一点。
然后报成绩。
全省第一,不在他们学校。
第二,也不在。
第三——
原既白。
教室里忽然静了一下。
不是第二次联考时那种爆发式的声音。
大家似乎已经开始习惯他在这个位置附近。
只有林澄先转过头。
她这次全省第五。
原既白却没有第一时间笑。
省第三。
正好是他曾经很早说过的那个范围。
可现在距离真正高考还有四十多天。
这个第三什么也不兑现。
没有录取。
没有最终排名。
甚至不会被长期记住。
但它有另一层意义。
这一次卷子很难。
数学、理综都真正逼到了他的能力边缘。
语文也没有掉。
英语稳定。
而且四门都不是靠“今天运气特别好”撑起来的。
他第一次在自己最容易兴奋的难卷里,仍然把整套高考纪律守住。
秦老师报完以后,看了他一眼。
没有祝贺。
只说:
“这次可以信一点。”
教室里有人笑。
原既白也笑。
他知道她在接上上一次“别信”。
可以信一点。
不是信自己已经是省第三。
是信现在这套方式确实能在难卷里活。
下课以后,他把成绩单拍给江遥。
没有裁掉别人的名字。
完整的一张。
江遥大约半小时以后回。
只有一句:
“这次是不是特别爽?”
原既白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外面雨声很大。
他想了想。
“比全省第二那次爽。”
“为什么?”
“那次像刚好四门都好。”
“这次?”
原既白看着数学和理综的分数。
“这次我知道自己在干嘛。”
江遥很久以后才回:
“那就对了。”
没有再夸第三。
原既白反而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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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时雨还没停。
父亲来接。
车堵在学校门口,原既白撑伞跑过去,裤脚还是湿了一截。上车以后,父亲问成绩出了没有。
原既白说:“省第三。”
父亲握方向盘的手停了一下。
“这次?”
“嗯。”
父亲没有立即说话。
车缓慢往前挪。雨刷一下一下扫开挡风玻璃,又立刻有新的水覆盖上来。
过了一个路口,父亲才说:“挺好。”
又过了一会儿。
“别跟奶奶说第三。”
原既白一愣:“为什么?”
“她会问第一第二是谁,解释半天。”
原既白笑得很厉害。
回到家,奶奶果然问考试怎么样。
他没有说第三。
“考得还行。”
老人点头。
“那就行。”
随后继续剥豆子。
一颗一颗放进碗里。
原既白把湿鞋换掉,坐到她旁边帮忙。
没有人在家里庆祝省第三。
这让他觉得很好。
真正要庆祝的那一次,还没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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