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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少年游 第一百零八章临场 (第1/3页)
进入五月以后,高考第一次从一个日期变成了一个具体场所。
此前黑板上无论写一百三十九、七十四还是三十一,六月七日都还只是时间。真正让原既白感到它已经在现实里等着他们的,是年级组发下来的一张信息确认表。姓名、身份证号、报考科类、照片、考点意向、紧急联系人,每一项都早已核对过很多次,可这一次班主任要求所有人重新逐字确认,签名以后不再允许自行修改。教室里原本很安静,表格一发下来,反而不断有人举手:名字里生僻字打印对不对,身份证最后一位是数字还是X,照片为什么拍得那么难看,家长电话是不是还能换。
原既白拿到自己的那张纸,看了很久。
没有任何新信息。
可“普通高等学校招生全国统一考试”那一行正式印在上面以后,他忽然觉得六月七日不像三十一天以后,更像某个已经登记在系统里、无论他准备得怎样都会准时发生的事件。
姓名:原既白。
考生号。
学校。
科类。
下面留着一块签名的位置。
他第一次参加省级竞赛、全国比赛时,也填过很多表,甚至有些程序比这复杂得多。可那些时候他知道,比赛本身是自己选择进入的某条路。高考不一样。整个年级几百个人同时被一套时间表往前推,没有人会因为你状态不好多给一个星期,也不会因为你昨天失眠就推迟一小时。
六月七日早晨,卷子一定会发下来。
这件事冷酷得非常公平。
他在签名栏里把自己的名字写完,检查了一遍,递到前排。林澄坐在斜前方,还在盯照片看,最后忍不住问班主任能不能重拍。教室里笑了一阵,秦老师说高考不看脸,林澄反驳以后档案里留一辈子怎么办。这样的争论持续不到一分钟,表格就收走了。
可原既白知道,某个阶段已经过去。
他们不再只是准备参加高考的人。
他们已经开始被高考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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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个月的学校,比此前任何时候都更像一个巨大的分流场。
冬天里,所有人还跟着同一张课表走:数学讲到哪一专题,英语做到哪一套卷,理综几点统一计时。到了五月以后,老师开始主动把时间还给学生。有人缺的是基础,上午就反复做选择填空;有人数学已经够高,却被英语拖住,桌上从早到晚摊的都是单词和阅读;也有人排名已经基本稳定,开始每天按正式高考时间做整套卷,连中午吃什么都固定下来。
原既白反而比过去更少做完整新卷。
他把一天拆成三个部分。
早晨最清醒的时候留给语文和英语,因为这两门过去最依赖状态;下午两点以后固定做理综或英语,专门适应真正考试时那个容易困的时段;数学则被安排在不同时间交替,有时上午,有时傍晚,避免自己的能力只在某一个熟悉节奏里成立。
数学老师最开始不太理解。
“你最后一个月不应该保持数学手感?”
“每天都做。”
“我看你题量少很多。”
“以前有一半没必要。”
老师把他当天的卷子翻了一遍。
一页基础选择,一道中档大题,一道压轴。
确实少。
原既白现在甚至有意让自己每天留几道题不做。不是懒,而是开始把“做到多少”从评价里拿掉。高三到了五月,很容易产生一种恐惧:所有卷子都值得做,所有押题都可能命中,别人新学的一种技巧如果自己不知道,就可能在六月丢分。这种恐惧会把最后三十天迅速填满。学校门口书店已经把“最后押题”“高考必看”“考前冲刺”摆到最显眼的位置,班里也不断有人从网上打印所谓名师预测。
原既白偶尔会看。
大多数时候看两页就放下。
他越来越清楚,一个人最后能带进考场的东西并不等于最后三十天看过的东西。那些刚学会却没有变成习惯的方法,反而可能在真正考试时制造犹豫。
他不再试图让自己变得更多。
只想让已有的自己更可靠一点。
这件事说起来很平静,真正做起来却很难。因为停止扩张会让人产生一种近乎道德上的不安,仿佛别人仍在努力,而你却提前满足。晚上十点,教室里有人还在做一套新数学卷时,原既白却按照计划收起数学,开始背一篇英语范文;别人讨论某个从未见过的物理模型,他明明听得进去,却有时会刻意不加入。
他必须不断区分两件事:
我是真的需要这个。
还是我只是害怕别人有、我没有。
这种区分比很多题都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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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二日,学校做了最后一次全流程高考模拟。
年级组提前说明,这次以后不再公布全市或全省联合排名。最后二十多天,模拟只服务个人,不再制造新的竞争刺激。消息一出来,很多学生反而更紧张。没有排名意味着最后一把“我现在到底在哪里”的尺子被拿走了。
原既白也不喜欢。
过去几个月,他嘴上越来越不把名次当成身份,可每一次全省第二、第四、第三、第十九,仍然在给他明确反馈。没有这套反馈以后,他只能判断自己的卷子,却不知道别人怎样。
秦老师听见他的疑问,只说了一句话:“高考那两天你也不知道别人怎样。”
原既白就没再问。
这场模拟的第一科语文出了问题。
不是作文。
是古诗。
一道只有几分的默写,他明明背过很多次,写到其中一句时却突然无法确定一个字。两个同音字在脑子里同时出现,他越看越觉得两个都像。考场里还剩很多时间,按理完全不值得紧张,可这个极小的不确定突然勾起了一个很久没有出现的念头:
如果高考也这样呢?
如果就是这么一个字?
这个念头不是问题本身,却迅速比问题大。
原既白盯着答题纸,第一次在最后一个月的考试里感觉到一种没有理由的心慌。不是心跳剧烈,更像身体里突然少了一点支撑。古诗之后的语言文字题,他读得比平时慢;现代文第一题做完,又返回看了一遍刚才那个字。
越看越陌生。
这是高考最后阶段最让人害怕的一类时刻:你明明知道问题很小,却因为知道真正考试很重要,开始担心自己会不会在所有小地方出问题。
原既白没有立刻把自己拉回来。
他确实乱了十分钟左右。
直到现代文第二篇做到中间,他忽然发现自己已经不是在答语文,而是在提前体验六月七日失败。
这完全没有意义。
他把草稿纸翻过来,什么也没写。
只把笔放下十秒。
十秒以后,继续读文章。
那个字不解决。
先让它留在那里。
一个小时后写完作文,还有十三分钟,他才重新回来。第二次看时,那个字突然清楚得让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此前为什么会犹豫。
第一反应是改。
手刚落下,又停。
他不再依赖“现在觉得更像哪个”。
而是在脑子里把整句诗连同前后两句重新背了一遍,再回忆原文语义。
确认。
改。
语文结束以后,他没有像过去那样只总结结果。他真正警惕的是那十分钟。
不是知识问题。
是“高考快到了”本身开始成为干扰源。
如果每一次小犹豫都被解释成“六月也可能这样”,最后二十天会越来越危险。高考的重量当然不能假装不存在,可如果每道题都背着整个高考,它就不再是一道题。
午饭时,他没有复盘。
去操场走了一圈。
天气已经很暖,塑胶跑道被太阳晒出一点特殊的味道。高一学生还在正常上体育课,篮球场上有人为了一个很普通的球吵得很大声。原既白坐在看台最边上,看了几分钟,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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