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少年游 第一百零八章临场 (第2/3页)
产生一种近乎荒谬的感觉:整个学校并不会因为高三只剩二十几天,就真的进入某种历史时刻。
高一仍然在上体育课。
食堂仍然会把菜炒咸。
门卫仍然下午两点换班。
只有他们这层楼,把六月七日看得像世界边缘。
这当然合理。
可世界本身并没有变窄。
这个念头让他舒服很多。
下午数学,他重新稳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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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次模拟的数学非常普通。
没有特别难的题。
反而最接近原既白心里真正高考最危险的一种卷子:绝大多数题都能做,前面几乎没有允许失误的空间,最后一两题才真正区分。
数学开考四十分钟以后,他突然想起了上次“不放回”的五分。
不是因为题型相似。
只是一道选择题也有很长的条件。
那四个字自己跳了出来。
原既白的视线在题面停了一下。
过去那次错误留下的后遗症仍然在。
他没有强迫自己忘掉。
只做了一件很具体的事:读完题后,用笔尖在三个关键条件下面各点了一下。
没有画线。
没有反复读。
确认它们进入计算以后就继续。
这个动作后来贯穿整张卷,却只用在真正有前提风险的地方。检查时,他也没有从第一题重新算,而是只回到自己标过的几个位置,尝试用不同方式验证结果。
最后剩十七分钟。
压轴题最后一问已经做完。
原既白坐在那里,第一次在一张高考型数学卷上感觉到真正的安静。
不是没有题可做。
而是没有什么必须再做。
他把答题卡从头到尾看一遍,确认没有漏涂,没有串行,名字和考号都正确,然后停笔。
还剩六分钟。
如果是几个月前,他一定会觉得浪费。
六分钟足够重新研究一道题。
现在他什么也没碰。
手放在桌边。
等铃。
真正的考场能力里,也应该包括一种能力:
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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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理综结束后,原既白遇到了林澄。
两个人都没有问答案。
学校最后一次模拟禁止当天讨论,秦老师甚至开玩笑说谁对答案谁负责别人今晚失眠。
他们沿着走廊往食堂走了一段。
林澄忽然问:“你最近会不会觉得特别怕突然不会?”
原既白看她。
“会。”
这个答案显然让她松了一点。
原既白才发现,原来这种感觉并不只发生在自己身上。
林澄最近晚上会偶尔梦见数学卷发下来以后一个字都看不懂。醒来当然知道荒唐,可下一次做数学时,会有很短的一瞬担心梦里的事情真的发生。
“我以前没这样。”她说。
“我也是。”
“是不是因为快到了?”
“应该是。”
两个人走了很久。
没有谁用“正常”两个字把它消掉。
高考最后阶段,真正成绩最前面的学生并不会因为长期优秀就天然更轻松。有时恰恰相反,他们太清楚自己正常水平应该在哪里,于是任何一点偏离都容易被理解成某种坠落征兆。
原既白问:“你怎么办?”
林澄想了想。
“继续做。”
“就这样?”
“要不然呢?”
她笑了一下。
“总不能因为怕哪天不会,就今天先不会。”
原既白也笑。
这句话不漂亮。
却非常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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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次模拟不公布排名。
四科分数发下来以后,原既白自己算了一遍。
很高。
但没有高到可以让他确认省前三,也没有低到值得担心。数学接近自己最好状态,理综稳定,英语正常,语文因为那十分钟波动和作文评分,总分比前几次略低。
如果放在一个月前,他一定会问秦老师大概对应全省多少。
这一次没有。
秦老师反而主动问:“不想知道?”
“想。”
“那为什么不问?”
“知道了也没用。”
秦老师笑。
“总算说了句真话。”
原既白当然想知道。
但高考前最后二十多天再获得一个“省第四”或“省第十一”,除了改变心情,没有太大价值。如果是第二,他会不自觉兴奋;如果是十九,又会重新寻找问题。可真正该修的东西已经足够清楚。
知识层面的漏洞越来越少。
剩下的几乎全是状态管理。
最难的是,这些东西不能通过“再练得狠一点”解决。
有些甚至越练越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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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学校的时间明显开始变快。
五月二十日以后,墙上的数字每天都让人吃惊。
**18。**
第二天。
**17。**
再一转眼。
**14。**
那些曾经以百为单位的倒计时,忽然进入可以用手指和脚趾数完的范围。
教室里出现一种很复杂的变化。有人越来越安静,有人反而开始说很多话;有人终于不再熬夜,有人却因为害怕来不及而第一次在最后两周把睡眠压到五小时。班主任每天都要处理新的情况:一个女生因为连续失眠在办公室哭,另一个学生突然怀疑自己是不是选错学校目标,还有一个男生因为模拟成绩下降,坚持要求家长给他找所谓“高考心理大师”。
秦老师没有统一讲大道理。
她开始一个一个叫人。
原既白没有被叫。
这反而让他更清楚,老师现在认为他最需要的是别折腾。
五月二十四日晚上,他做完英语阅读,忽然发现自己已经有三天没碰真正难的数学题。
手有点痒。
从抽屉最下面翻出一本很久以前的竞赛训练册,随手打开一页。只看了几分钟,那个久违的感觉立刻回来:题目本身比高考卷更自由,不需要考虑标准答题,不需要顾及每一分钟的收益,甚至可以在一个结构上停半小时。
他做了二十多分钟。
没有解出来。
心情却意外地很好。
不是因为找回“天才感”。
而是重新想起,数学本来不只是高考科目。
这个事实在过去几个月里被压得太深。
他最后没有继续。
合上本子。
第二天照常做高考训练。
可那二十分钟像给某个一直被锁住的地方开了一条小缝。原既白忽然更能理解江遥进入国家队以后为什么仍然会想家,也更能理解自己为什么偶尔会讨厌高考——不是因为高考不好,而是任何一件再重要的事情,如果长时间占据人的全部世界,都会让人忘记它之外还有别的自己。
六月以后,数学仍然会在。
大学也会在。
编程、系统、围棋、江遥、六桌、奶奶,全都会在。
高考不是他人生最大的东西。
可它是现在最大的东西。
这两个判断可以同时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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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高考十三天时,奶奶又走错了一次。
这一次不是楼栋。
是在小区里转弯时,多走了一条路。
她没有慌,自己走了一圈又回来,甚至没有告诉家里。后来是保安在楼下遇见父亲,顺嘴提起,说老人那天下午问过一次“这一栋往哪边走”。
父亲回家没有立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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