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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卷少年游 第一百零八章临场 (第3/3页)

    吃完饭以后,才把原既白叫到阳台。

    “高考前这事你别管。”

    原既白看他。

    “为什么?”

    “你现在也管不了。复查我带她去,你妈白天会看着。”

    “什么时候?”

    “下周。”

    原既白沉默了一会儿。

    父亲显然以为他会继续问,却没有。

    他只是说:“结果跟我说。”

    “行。”

    父亲停了一下。

    “你别自己搜。”

    原既白笑了一点。

    他确实动过这个念头。

    搜索记忆下降、重复提问、方向感变化对应什么。可家里已经带奶奶做过检查,目前没有明确的大问题。继续在网上根据几个现象自己建一个诊断模型,正是他最容易做、也最没有意义的事。

    “我不搜。”

    父亲点头。

    两个人站在阳台上。

    楼下有人遛狗。

    五月天已经很热,晚上风里仍有一点凉。原既白忽然觉得父亲这几年老得比自己印象里快。他以前很少注意,直到今晚两个人并排站着,才发现父亲鬓角已经有了不少白。

    这个发现没有像一道消息那样击中他。

    只是留在那里。

    他们都在往前。

    不只是他和江遥。

    奶奶往老里走。

    父母也往老里走。

    高考倒计时往零走。

    没有哪一件事会因为另一件更重要而暂停。

    ---

    离高考十天,学校开始进行最后一次考务演练。

    所有人清空抽屉,按正式考场要求只带允许的文具。广播从进场指令、填写信息、开考提示一直完整走了一遍。老师甚至故意在中途提醒一次“还有十五分钟”,让学生适应那个声音。

    没有真正的卷子。

    只是一套很简单的练习题。

    原既白坐在重新排列过的教室里,看着周围陌生一点的桌距,第一次真正想象六月七日。

    桌子可能不是这张。

    监考老师不会认识。

    窗外可能下雨,也可能很热。

    第一科语文发下来时,自己昨晚也许睡得很好,也许没有。

    这些都不知道。

    唯一能确定的是,他会坐下。

    写名字。

    看题。

    一题一题往下做。

    这件事忽然变得没有想象中那么宏大。

    高考最终仍然是一道题以后再一道题。

    广播演练结束以后,秦老师把学生留了十分钟。

    没有百日大会那种讲话。

    她只问:“现在还有什么想解决的问题?”

    教室里最开始没人说。

    后来有人问作文押题有没有必要看。

    有人问最后十天还要不要做难题。

    有人问高考前一天如果睡不着怎么办。

    秦老师一一回答。

    最后一个学生问:“老师,如果真的考砸一门怎么办?”

    教室安静下来。

    很多人其实都想问。

    秦老师站在讲台上,没有说“不会砸”。

    她说:“那就砸一门。”

    大家愣住。

    “第二门照考。”

    她停了一下。

    “你们现在最大的错误,是总把高考想成一张总分卷。其实它是一门一门交。语文考坏,数学卷不会自动扣你五分;数学考坏,第二天理综也不知道。真正会把一门失误传到下一门的人,是你自己。”

    原既白坐在下面。

    忽然想起那次“不放回”。

    五分差点进入第二天理综。

    又想起自己在草稿纸写的那个“今”。

    他已经练过一次了。

    但六月如果真的发生,痛会比模拟大很多。

    能不能做到,仍然不知道。

    秦老师最后看了一圈。

    “所以高考两天,你们只做一件事。”

    没有人说话。

    “让每一张卷子只活自己的三个小时。”

    这句话在教室里停了很久。

    没有人鼓掌。

    也没有人觉得需要。

    ---

    放学以后,原既白没有直接回家。

    一个人去了六桌。

    还没到饭点,六张桌子只坐了两桌。陈叔正在厨房里切菜,看见他进来,第一句还是问要不要吃。

    原既白摇头。

    “就是来坐会儿。”

    陈叔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为什么。

    给他倒了杯温水。

    原既白坐在最靠窗那张桌边。几年前,这里还不是现在的六桌。陈叔那时候总想多接客、多翻台、多赚一点,最后把自己做进租金、现金流和疲惫里。后来只留六张桌,菜也少,九点就关。

    原既白以前把这里理解成容量和约束。

    现在不太愿意这么想。

    六桌首先是一家饭馆。

    下午四点多,阳光斜着照进来,桌面有一块亮。厨房里油下锅的声音很轻,陈叔偶尔和送菜的人说两句。没有高考,没有国家队,也没有省第三。

    原既白坐了二十分钟。

    准备走时,陈叔才问:

    “还有几天?”

    “十天。”

    陈叔点头。

    “那很快了。”

    “嗯。”

    “考完来吃饭。”

    “好。”

    陈叔继续切菜。

    原既白走到门口时,又听见后面一句:

    “考差了也来。”

    原既白回头。

    陈叔已经低下头。

    像只是随口补一句。

    原既白笑了。

    “知道。”

    走出去以后,太阳还很亮。

    街上的树叶已经浓得像夏天。

    他突然觉得十天没有那么可怕。

    十天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他都还是会来六桌吃饭。

    这件事莫名其妙地让六月七日小了一点。

    ---

    当天晚上,他和江遥只聊了不到五分钟。

    江遥知道他进入最后十天,没有问复习。

    只问:“紧张吗?”

    原既白想了一会儿。

    “紧张。”

    过去他可能会说还好。

    现在没有必要。

    江遥回:“我进最后五人前也紧张。”

    “你那时候不是第二?”

    “第二也紧张。”

    “有用吗?”

    “没有。”

    原既白笑。

    “那你说这个干嘛?”

    “告诉你紧张也能考。”

    他看着屏幕。

    过了一会儿才回:

    “嗯。”

    江遥又发了一句:

    “你现在不用变更强了。”

    原既白没有马上回答。

    这句话和秦老师、学校最后阶段的判断都很像。

    江遥却又补了一句:

    “把现在这个你带进去就行。”

    原既白盯着这句话很久。

    最后只回:

    “好。”

    没有再聊。

    他把手机放远。

    桌上没有新卷。

    只有一本英语书、一张语文作文提纲和那张被折过很多次的白纸。

    原来的十条、十一条,都已经被收进文件夹。

    最后留下三件事:

    **看清。做稳。放下。**

    原既白看了一遍。

    把纸也收了起来。

    高考的时候,他不准备带。

    还有十天。

    该记住的,不能再靠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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