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阿依」 (第2/3页)
话来——”阿依顿了一下,似乎在选择措辞,“不是要钱。不是要说法。”
“那是什么?”他追问,声音绷紧了。
阿依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那短暂的寂静被电流声放大,显得无比漫长。
然后,她说了——
“孩子没打。”
只有三个字。
像早春黄河冰封的河面,在某个深夜骤然爆开第一道狰狞的裂缝;像看似稳固的塬上大地,毫无预兆地发生了一次剧烈的震颤。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足以将原有世界彻底颠覆的——碎了的东西。就是这三个字。
他握着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什么?”
“孩子没打。”阿依又清晰地重复了一遍,“我骗苏眠的。”
“为什么?”他的声音在发抖。
“因为我不想让她——或者任何知道这件事的人——觉得,我需要用一个孩子来绑住你,来换取什么。”她的理由冷静得近乎残酷。
她停了一下,似乎深吸了一口气,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底多年的问题:“你那天晚上——喊的是谁的名字?”
他闭上了眼睛,知道这一刻终于无可回避。
“沈婉清。”他说出了那个名字。
“我知道。”阿依的回答平静无波。
“你那天晚上——我就知道了。”
“那你为什么——”他的困惑达到了顶点。
“因为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是因为你喊了别人的名字,受了刺激,或者出于报复,才留下这个孩子。”她的逻辑有一种斩钉截铁的清晰,“那是我的决定,与你无关。”
“孩子是我的吗?”他问出了那个男人在这种情境下最本能、也最卑劣的问题。
“是你的。”
“你怎么确定?”
“因为那天晚上之前——我没有别人。”她的声音依旧平稳,“那天晚上之后呢?”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追问。
“也没有。”她的回答简短而肯定。
他紧紧握着手机,冰冷的塑料外壳几乎要被他的体温焐热。消化着这接二连三的惊雷。
然后,他问,声音涩然——
“孩子呢?”
“生了。”
“男孩女孩?”
“女孩。”
“叫什么?”
“阿月。”
“月亮的月?”
“嗯。”
“为什么叫阿月?”月?”
阿依在电话那端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声音很轻,却像穿过层层山峦般清晰——
“因为月亮——不管在哪里。都是亮的。”
三
他握着手机。
没有哭。
不是不想哭,是不会哭。
眼泪冻结在躯壳里,像黄河的冰,像塬上粗砺的石,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不懂流泪的东西一样沉默。
他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
是贵州的山村。远处有鸡鸣,有狗吠,还有风刮过吊脚楼缝隙的声音——那风声,像他站在黄河边时灌进耳里的风,像行走塬上时扑面而来的风,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永远活着的风。
“阿依。”他说。
“嗯。”
“对不起。”
“我知道。”
“对不起——不只是那天晚上。”
“我知道。”
“对不起——所有的事。”
“我知道。”
然后阿依说了一句话。
“我不会让你见她。”
他愣了一瞬,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至少现在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还不是——一个能对着女儿说真话的人。”
“我在拍一部片子,”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有些干涩,“给自己拍的。”
“我知道。”
“我在学着说真话。”
“我知道。”
“那——”
“等你——变成一个能对着女儿说真话的人——再来找我。”
然后她挂了电话。
声音断得很利落,像老周当年挂断电话,像苏眠曾经转身离去,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决绝地结束的东西。
四
他握着手机。
屏幕暗下去了。
房间也跟着静下来,是快捷酒店那种空旷而疏离的安静,只有空调低沉的嗡鸣、隔壁水管隐约的流动声、楼下街道不时驶过的汽车声。
他看着手机。
屏幕上还停在通话结束的界面,灰色的数字凝固在那里。
通话时长:4分37秒。
4分37秒。
就在这短短的几分钟里,他知道了——自己有一个女儿。
阿月。
月亮的月。
在贵州的某个山村里。
正在长大。
他的女儿。
他的骨血,他的债,也是他心里忽然燃起又沉落的一点微光。
他握着手机,好一会儿,才把它放在床头柜上。
动作很慢,像放下一块河床里的石头,像放下一捧塬上的黄土,像放下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沉沉压在心上的东西。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伸手拉开厚重的窗帘。
北京的天空灰蒙蒙地罩在窗外。
是雾霾。
冬天的北京,雾霾总像一位常客,浸透空气,染灰光线,像黄河里终年翻涌的泥沙,像塬上被风扬起的黄土,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让世界灰下去的东西。
他望着窗外。
灰色的天,灰色的楼房,灰色的马路,灰色的人影匆匆掠过。
然后他看见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