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不存在之人」 (第2/3页)
人脸上之前那份做作的微笑漂亮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浮着的,是面对猎物的捕食者般的、锐利而又带着几分愉快光芒的表情。
....接下来才是正餐吧?能查的如此详细,我不信她没查出我暗处的那些情报。
她拿起桌上另一束羊皮纸,在我眼前摊开。
「那么。外人没了。剩余经历也聊聊吧。」
「支配罗亚里社会的七岁少年,『灰鼠』的BOSS。
以恐怖支配各地恶棍、掌握其情报网。
然后,菲特亚领归还后,在当地尽行恶逆的盗贼团一夜之间完成『谜之失踪』的事件。
更有北方里街道悄悄流传的、对敌对者不容赦,破坏殆尽的『破坏手』异名。
…....作为一个小孩子,你的手段实在是太惊人,这才是你的真面目吧?」
一开始就来这么爆炸的情报吗?居然知晓到了这个程度.....
破坏手那个暂且不说,bOSS这种古早的情报,还有菲托亚领那里的事情,虽说是阿斯拉王国第二王女,但亡命之身的她,怎么得到这么详细的情报?
「....我姑且可以问一下情报来源吗?」
「既然已经查明你不可能是大流士那一派的人物,当然可以。提供后续这些情报的,便是菲托亚领地如今的领主,菲利普·伯雷亚斯·格雷拉特卿本人。」
菲利普?
他怎么会来这里掺一脚?
....
不,结合他的现状,其实也不难猜吧。
如今绍罗斯大人已经去世,艾莉丝离开,希尔达去世,菲利普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孤家寡人。
如果没有寻求一个合适的名分庇护自己,想必很快就会被盯上。
而这个时候,第二王子派已经战败,第一王子派又是由仇人大流士领衔,也不难想象菲利普会选择投靠爱丽儿阵营。
只要爱丽儿证实了没有真正死亡,大流士一派就始终缺乏一个理由去清算菲利普。
就算实力悬殊,但是家人之仇更胜于一切,菲利普应该是这样想的吧。
「菲利普卿寄来了极秘书状呢。
你归还时的行动,以及之后的动向,这边都逐一收到报告了。
他现在需要后盾,第二王子派已经被击败,第一王子派背后是父母之仇的大流士……那么,他选的便是妾。」
「……我被算计在计划中了呢。」
「政治就是这种东西哦,鲁迪乌斯阁下。妾身健在这一事实,正是让大流士无法直接攻击菲利普卿的威慑力。他为报家族之仇,把一切赌在妾身上了。」
像菲利普的作风,倒也算像。
他也在拼命挣扎吧,想必。
「原来如此,理解了。既然菲利普大人是殿下的协力者,我的『暗面』被看透也就说得通了。所以,殿下到底想说什么?」
「妾身从菲兹那边听说了你不少有关你的事情。」
爱丽儿愉快地笑了。
「鲁迪乌斯阁下,似乎这半年以来都在暗中调查有关贵族的详细情报,详细程度几乎都触碰红线了呢。」
「而我这边,也总是收到鲁迪乌斯阁下频繁前往贵族区闲逛的情报。」
「到底是想去干什么呢?是去那边打探有关母亲的情报,暂且还好说,但据菲利普卿的情报,鲁迪乌斯阁下是为达目的不忌暴力的性格。
妾身啊,担心你近期就会到达忍耐极限,开始用武力袭击拉诺亚贵族的宅邸呢。」
希露菲,连那种事都说了吗。
不,不能怪她。
爱丽儿是她的主君。
报告我的动向,是护卫当然的义务。
而且,她也是因为是太担心我,才跟爱丽儿商量吧。
没想到那竟会这样勒住我的脖子。
「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但你似乎认定你的母亲被拉诺亚贵族囚禁着。而且,为那目的,不惜诱拐贵族、或袭击宅邸的觉悟吧?」
能感觉到冷汗顺着背流下。
这女人居然如此精明,到底能猜测到哪一步?
跟菲利普一样,或者比他更麻烦的种类。
如此这般更让我觉得疑惑了,如果是如此精明的人物,为什么前世会被路克那种人物蛊惑住?
总之先继续对话吧。
「殿下是来阻止那个的?」
我感到有些许不解。
这种气氛,怎么看都像是想要要挟我的情况。
她难道愚蠢到敢拿这种情报来威胁我的地步?她应该很清楚我的实力才对,在这里杀掉她也并非做不到。
「怎么可能。不如说,那份觉悟值得称赞。」
爱丽儿咯咯笑了。
大概察觉到我缠的空气变了,她展开双手,表示无敌意。
「别那么警戒。看你为家人拼命的样子,妾身也想帮一把而已。」
爱丽儿大人这样说,取出一张介绍状。刻着阿斯拉王家纹章的上质羊皮纸。
「拉诺亚贵族社会,比鲁迪乌斯阁下想象的更封闭,没关系网得到情报近乎不可能。
我虽是流亡者,在此地尚结识了一些中立守序的世家。
借我的名义引荐,你可以堂堂正正去拜访,不必动用见不得光的手段。」
她把介绍状滑过桌面。
「如果是鲁迪乌斯阁下要寻找家人,就让妾身也插一脚吧。」
按照她的说法,她已经在拉诺亚本地建立了不小的人际关系网,而我可以借用她的这张网,去真正接触甚至直接利用贵族圈子内部的情报。
这是,人情吗。
爱丽儿·阿涅摩伊·阿斯拉。
这女人的「亲切」,必有背后。
在这里接受她帮助,我就会被视为编入爱丽儿阵营吧。
那会违反奥尔斯帝德大人的意向吗?这里的情况,日后再向他通报吧。
只是,现在的我没拒绝这提案的选项。
搜索行动,我一刻都不能耽误,我已经被所谓的道德戒律卡住行动整整半年了。
「....哼,我就暂且接受你的帮助吧。非常感谢。」
「阁下能信任我们再好不过。」
爱丽儿站起身,对我提裙示了下意。
嗯?说起来,如果她已经和菲利普建立联系.....
「殿下,我有一个问题,既然你已经与菲利普联络,当然知道吧?原本在你派阀的人……现在的『状况』。」
我特意投去像看后巷沟鼠般的冷视线。
「为什么不告诉路克他们?他父亲皮列蒙·诺托斯·格雷拉特,已经投靠你的敌人方这个事实。」
皮列蒙所属的诺托斯家,在前世因为情报贩子的错误传递,误以为爱丽儿已经被刺杀身亡,为了明哲保身,选择加入了大流士一方。
这个情报直到爱丽儿等人到达王都准备找皮列蒙发动政变的时候都完全不知晓。
而现在,我很好奇他们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是会抛弃路克吗?还是会发生主君与臣子当场内讧的桥段?
听见这句话,爱丽儿表情反倒扭曲成苦涩的模样。
「……怎么可能说。现在告诉卢克那个,他精神撑不住。在忠义与血缘夹缝中发狂,独断跑去说服父亲、或自暴自弃——无非如此。不能把那么不安定的棋子放在盘面上。」
意料之中的答案,但是就因为是意料之中,我才更加不解。
为什么要把这么一个累赘留在身边?
「原来如此,不是情义,单纯效率问题吗。
……不过,我这边从前就想,路克这男人,客气说也不像有能的骑士。
精神脆弱,能力也平庸。
为什么你会一直把那男人放在身边?」
「……这不是应该对阁下说的,妾有妾的理由。
....路克他,是有能力的,只是在特定的情况比较容易被影响到而已。」
爱丽儿扭过头去,似乎有意回避这个问题。
是吗,那算了。我也没有去详细了解一个大男人的癖好。
只是,我得做好在未来随时抹杀他的准备。
「……算了。只是,我这边警告你们一句……如果因路克的无能或不稳定,让希露菲……不,菲兹学长身上出什么事,我绝对不会容赦你们。我会用什么手段『清扫』,菲利普的信里你很清楚吧?」
「……妾身知道的。希露菲对我也是独一无二的朋友,我不会让她置于危险的。」
你最好能说到做到。
我忍不住在心里啐了一口。
「很好……那么,长话过多了。」
「那就叫回路克他们吧……希露菲也是,在外面等太久会冷的吧?」
爱丽儿摇了摇桌子上的手铃,门开了。
进来的路克,大概感觉到我和爱丽儿之间紧绷的空气,狐疑地扫视着我。
「殿下,话谈完了吗?」
「嗯。跟鲁迪乌斯阁下,达成了实在有意义的合意……菲兹。虽然很突然,从今天起数日,鲁迪乌斯先生会开始正式调查,请你在他的身边协助他。」
「诶……?」
菲兹——希露菲,发出呆然的声音。
「殿下!让菲兹一个人跟着这男人太危险了!」
路克立刻反驳。
「稍安毋躁,路克。这是我的命令。鲁迪乌斯阁下的力量,对夏利亚治安可能成为大威胁。菲兹……你以『贴身』逐一监视他动向,有事向妾身报告。」
爱丽儿朝菲兹,抛了个带俏皮的眨眼。
菲兹听到爱丽儿的话语,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隔着墨镜也能看出她视线剧烈游移。
毕竟之前都只是允许她和我暗中接触,像这样的正式认可应该还是第一次吧。
「……遵命。为不负爱丽儿大人期待,鲁迪乌斯君的动向……我会好好盯住的。」
★★★
说实话,我一开始不太理解为什么这个调查贵族的行动,爱丽儿要安排希露菲和我一起。
毕竟这样的话,她自己身边就白白少了一个护卫。
但真正决定前往爱丽儿提示的那几家贵族的时候,我才发现了她藏着的小心思。
走正常的路线,如果不走小路的话,我们的位置距离贵族区隔着相当大的一片商业区。
而且处于校外,希露菲可以比平常放松的多。
我的右手,在厚长袍的口袋里,悄悄摸到了走在旁边的希露菲的袖口。
「……啊。」
旁边漏出一声小小的吐息。
没错,一男一女一起在商业街闲逛....我们现在正处于爱丽儿王女赐予的『特别监视任务』正中。
或者说,这就是所谓的「约会」。
爱丽儿真是强大的策士啊。
用适当理由支开路克,一边给我做人情,一边挤出我和希露菲的时间。
三管齐下,不可谓不精妙。
厚实布料的另一侧,藏着希露菲纤细的手腕。
手指尖传来逐渐被包裹的触感。
王宫守护术师菲兹大人跟霜星牵手走路这种事暴露的话,明天就会作为让女生兴奋的传闻传遍学园吧。
只是,这厚斗篷和我的长袍袖子,形成了绝妙的死角。
希露菲反而故意面朝前方,把我的手指一根一根,像确认一样握紧。
我故意装傻问她。
「菲兹学长,那个……不觉得太近了吗?」
「是吗?为了不让监视对象鲁迪乌斯君不逃走,我觉得需要这种距离感,书上好像这么写的呢。」
「那种书……绝对没有吧。」
听见我有些为难的回应,希露菲仿佛起了玩心,以确实的力道握着我的手掌。
总感觉希露菲在这半年以来变得主动了许多呢,不过,这种少见的被强势对待的感觉,我并不讨厌。
「好,先填饱肚子吧。」
希露菲下定决心似的牵着我,朝大路沿街排列的摊子迈步。
林立的露天摊上,刚烤好的面包和烤肉的蒸汽升起。
这种氛围看起来让我有点想起前世在小说里看到的,带着喜欢的女孩一起逛花火大会的情景。
如此幸福。
只是,为什么感觉我像是女生那个位置的人呢?
仅此,这混泥的雪路就像极上的红毯,真是不可思议。
「菲兹学长,那个……看起来很好吃。」
我指的,是在烧热铁板上滋滋作响、涂满蜂蜜和砂糖的坚果烤点心。香喷喷的味道搔弄鼻腔。
「是呢,我来吧。」
「来两个。」
我抢在希露菲之前扔出铜币,接过包在纸里的滚烫点心。
将其中一个递给希露菲。
她想用空着的手接住,而我则是故意避开。
「……?鲁迪乌斯君?」
「你看,学长『监视』中双手不是都被占用着嘛。……来,啊——」
我身为男人,也不能一直任由希露菲进攻呢。
这可是热恋男女途中必不可少的环节之一,「啊——」那个。
「等、等一下,……在这里?被人看到的话……」
看吧,希露菲的面具还是太脆弱了一些,只要稍微挑拨一下就立马变回原形了。
「没事的,现在大家都忙着吃午饭呢。来,趁凉之前。」
「……唔、……嗯。」
希露菲像是死了心一般,小小张开嘴。
像仓鼠往颊里塞食的谨慎动作。
啪的一下,从指尖夺走点心。
柔软的唇,一瞬触到我的指尖。
脑内跑过电信号,什么啊这。比前世经历的任何快感,这微小接触的刺激都更强。
「……呵呵,好甜哦。是让人怀念的味道呢。」
希露菲一边嚼着一边眯眼。
「布耶纳村市场上卖的……想起砂糖苹果了。」
「是啊。那时也是,我这样……」
我曾经也是这样带着希露菲去逛集市的吧,那时候的她实在是无忧无虑,闪闪发光。
「那时是鲁迪脸红得更厉害哦?还记得吗?」
「……诶,是吗?」
是我的记忆出了问题吗?我不会已经老年痴呆了吧。
「是啊。……鼻头上还粘着砂糖。」
希露菲恶作剧般笑了。那无忧无虑的笑容。
一瞬,不是白发的菲兹学长,而是绿发那时幼小的她重叠可见。
啊啊,对呢。
我们在那个村子、那片阳光下,确实一起笑过。
直到被转移事件这种不讲理的天灾撕裂前。
我很喜欢白发的希露菲,但绿发形态的她同样让人怀念呢。
一不留神,就已经经历了很多。
虽然曾经天各一方,但我们总算是重逢。
「……啊,菲兹学长。嘴角沾了砂糖哦。」
我反射性伸手擦掉了她柔软唇角上一粒白色的糖。
希露菲的动作,骤然停住。
我们两人的视线在极近的距离交错。
那是怎样柔软的眼神,希露菲近乎怜爱的注视着我的脸。
「……鲁迪。」
「是。」
「……最喜欢你。」
冷不防的卑鄙袭击,心脏像后空翻的冲击。
「……好卑鄙啊,学长。……被那么说,我没法工作了。」
「呵呵,工作……还是希望你做呢。」
她紧紧握住我的手,从指尖传来信赖的感觉。
像被那热冲昏,我带她踏入人迹断绝的细巷。
★★★
大路的喧嚣,像远方海浪声远去。
砖墙上黏着湿苔,冬日冷风像隧道一样穿过。
我停了下来,把希露菲身体温柔推向背后的墙。
「……啊。」
希露菲背碰到墙,发出小小的声响。
她没抵抗,只是视线游移,用颤抖的手抓住我胸口衣服。
我左手,慢慢抬起她墨镜。
出现的,是湿润的红色瞳孔,长长的睫毛,因不安与期待颤抖着。
「……鲁迪乌斯君,这里……可能有人来哦。」
「没事的,谁都不会来。」
我右手撑墙,封锁住她能逃跑的空间。
这就是所谓『壁咚』。网络小说用烂的模板,实战一用,发现惊人合理的制压术。
用自己身体堵住对方视野,让意识集中我一人。
「……鲁迪……那个。」
「是。」
「……我也想……画鲁迪的肖像,发遍全世界。」
「……诶?」
「看着塞妮丝夫人画像的鲁迪侧脸……非常拼命……好帅气,这么想了。」
什么啊,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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