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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间章「沉睡的芭缇尔丝」前篇 (第1/3页)
「——挥舞锡杖冻结世界吧!『冰结领域ICiCle Field』!」
「喝!」
眼前的魔兽在咏唱中化作冰雕,一旁协助的副手配合着时机,斩下了它的头颅。
战斗就此结束。
我从地上捡起雪块,随意地擦拭着沾在剑柄上的血。
这样一来,今天的讨伐指标便算完成了。
深吸一口气。
几乎要透入体内的浓厚血腥味,以及迎面扑来的极寒——唯有身处这般环境,我的心境反倒能彻底平静下来。
「库莉丝殿下,请切莫勉强自己。我们差不多该返回要塞了。」
「我知道。」
我简短地回应了一声,将细剑收回剑鞘。
布洛克朋要塞——坐落于拉诺亚王国最北端、扼守着通往剑之圣地通道的一处节点。
回到要塞。
「殿下,这是今日的巡视记录与讨伐数量统计。另外,属下为您拿来了保暖的毛皮大氅。」
副官男子走上前,递上文件和厚重的狐狸毛皮。我连看都没看一眼,仅仅抬起右手制止了他。
「文件放在那里就行了。毛皮不需要,屋里的壁炉足够了。」
「是。……然而殿下,今夜天寒地冻非同寻常,还请您切勿太过勉强。」
「我让你退下。没听清我的指令吗?」
「属、属下失礼了!」
留下一个笔挺的立正敬礼,副官退出了房间。
终于只剩一个人了。
我深深吐出一口气,解开束着凌乱长发的皮绳。
右手随意地推开了我房间里那扇沉重的暗门。
我已命令副官等人在门外待命,没有我的允许,绝无任何人能踏入这间最深处的暗室半步。
厚重的大门背后,是一处与外界严寒截然不同的温暖空间。
魔力驱动的壁炉静静地燃烧着,地板上铺着厚实的地毯。
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张铺着厚实天鹅绒的宽大床榻。
在那之上,静静地横躺着一名女性。
她的肌肤白皙通透,柔润的金发散落在枕头上。
只是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不会睁开双眼。
不曾衰老,不曾枯槁,在两年多的时间里,她就这么被困在这场深不见底的沉眠之中。
我在床沿坐下,缓缓躺在她的身边。
随后,我轻轻握住了她搭在床单上的右手。
那是双纤细而冰冷的手。
那双手,与过去没有丝毫分别。
无论我在前线斩下多少首级,唯独在这间封闭的房间里,时间仿佛一直停留在那一天。
从皮肤深处传来微弱的体温,那是活着的证据。
然而,无论如何呼唤,都没有任何回应。
「若换作如今的我,看起来会不会比当年的那个粗暴的我稍微长进一些了呢?」
她依然在沉睡。
在这张床上,仅仅只是静静地重复着微弱的呼吸,一晃眼已经过去了整整两年。
「就算斩断了几十只魔兽的脖子、立下了大功,也根本不会有人来夸奖我就是了……你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会睁开眼睛?」
就好像想温暖那双手一般,我将那只手贴在了脸上。
「求你了……」
宛如一具时间停滞的人偶般的姿态。
「……塞妮丝。」
究竟为何会变成这副模样?不,答案我自己也很清楚吧。
是我害了她。
.....
飘荡着寒意要塞的静室。
每当触碰到这抹冰冷,我的记忆总会擅自被拉回那令人窒息的时光。
回想起来,我的人生一直都是这般冻结着的。
因为在塞妮丝出现在我面前之前,我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所谓的温暖究竟是何种概念,就这样苟活至今。
★ ★ ★
所谓的拉诺亚王宫,不过是一座血脉相连的至亲,作为最不可信任的敌人,四处游荡的诡异囚笼。
父母不过是将子女视作待价而沽的道具,兄弟之间也只把彼此当作必须踢落深渊的政敌。
示弱便是死亡。
这便是王政。
那是六岁时候的事情。
我的右手,将训练用的沉重木剑狠狠砸在了冰冷的石板地上。
咔哒咔哒的声响在演武场上回荡。
手掌的表皮被磨破,渗出了血。
裹着奢华毛皮的男人从大口喘着粗气僵立原地的我面前走过。
拉诺亚王国的国王,我的父亲。
他甚至连视线都未曾落在滚落在脚边的木剑上,脚步不停,宛如吐弃污秽般向身旁的亲信吩咐道:
「我没有多余的时间留给站不起来的人。下次如果还是这么不中用,等长大之后就随便打发嫁给南方的小国算了。」
在我的左右两侧,站着大我两岁的长兄以及与我同龄的二哥。
两人俯视着我跌倒的狼狈模样,仿佛串通好了一般从鼻孔里发出嗤笑。
「真是一如既往笨手笨脚的妹妹啊。」
「父王,让这种残次品学剑根本就是白费力气吧?」
面对兄长们的话语,父亲只是冷哼了一声,没有作答。
那便是我从骨肉至亲那里得到的最初评价。
理应被唤作母亲的侧室女人当时也在场。
然而,那女人为了不拂逆父亲的心情,只是堆起谄媚的假笑,仅仅瞥了一眼我流血的伤口便移开了视线。
随嫁嫁妆的数额,以及保住自己在王宫内的位次,便构成了那女人关心的全部。
在这座城堡里并不存在可以称之为家人的东西。
我从一开始便心知肚明。
即便是以孩童之心,也早已痛切地体会到了这一点。
身为第一王女的姐姐塞蕾娜,在年满十岁之前便已彻底看清了自己的处境。
该说是聪明呢,还是相当死心的人。
十岁之前,她似乎就已彻底理解了自己的立场。
学问、剑术、政治的学习,一切都被放弃。
她选择作为一个无害而美丽的摆设来行动,为了不碍任何人的事,屏息生活在王宫一隅。
不会被兄长们下毒,只等待将来嫁往某处贵族的生活。
那也算是一种在活下去的合理生存战略吧。
反之,兄长们则令人惨不忍睹。
第一王子巴尔塔斯与第二王子扎马斯。
那两人整日互相使绊子算计彼此。
没有一个月不传出下毒的传闻,两人将全部神经都倾注在把对方送上断头台这件事上。
在那灰暗的牢笼之中,对我而言唯一的例外,便是卡塔里娜。
她是从母妃娘家带过来的、无依无靠的专属侍女。
年纪大约比我大上十岁左右。
脸部轮廓略微圆润,留有一头柔软的金色头发,是一个与王宫的空气格格不入的温和女人。
「殿下,怎么又弄得浑身是泥了……来,把手伸出来。」
结束训练回到离宫的后门,卡塔里娜总是备好湿布等在那里。
她细心地将嵌进磨破手掌的碎石一颗一颗挑出来,再用温水清洗干净。
当药粉被揉进伤口、我疼得皱眉呲牙时,她必定会把脸凑到我的手边。
「不哭不哭,痛痛飞走吧——」
呼——呼——像这样轻微的吐息吹拂在伤口上。
开什么玩笑,这种哄小孩的拙劣把戏怎么可能让疼痛消失。
道理我明明心知肚明,可仅仅是被她的气息拂过皮肤,我便觉得胸口痒痒的。
「别拿我当小孩子对待,我可是王女。」
每当我撅起嘴瞪着她时,她必定会从喉咙里露出笑声。
「好啦好啦,坚强又了不起的库莉丝殿下。不过,殿下明明还这么娇小,要是连在我面前都不肯当个小孩子的话,我可是会很困扰的哦。」
处理完伤口后,卡塔里娜窸窸窣窣地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了什么东西。
是一个小纸包,里面装着的是形状参差不齐的粗糖块。
她顺手将一块塞进了我的嘴里。
「吃点甜的东西,多多少少能打起精神来哦。」
好甜。
这与王宫厨房端出来的寡淡伙食截然不同,是一股强烈的甜味。
在舌尖上沙沙地化开。
冬日的夜晚,我总是悄悄溜进卡特琳娜狭小的房间。
因为我寝室里的柴火根本供不上,冷得几乎要冻死人。
卡特琳娜从不曾露出一丝厌烦,而是将我迎上简陋的床铺,用她自己的毛毯将我紧紧裹住。
她一边轻拍着我的后背,一边哼唱着她故乡的民谣。
唯有听着她的心跳声渐渐入眠的那段时间,才是我得以喘息的一刻。
「殿下是个非常温柔的孩子呢。」
黑暗中,卡塔里娜抚摸着我的头发低声耳语。
「总有一天,会出现一个能全心全意爱着原本的你的人。在那之前,请千万不要丢掉这颗纯净的心呀。」
「殿下已经足够努力了哦。但是,至少在我面前,不用一直做坚强的殿下也没关系的。」
我曾渴望去相信那句话。
我想,即便身处这般地狱般的王宫,只要有她在,我便能撑下去。
对那时的我而言,能够被称为母亲的存在,自始至终唯有她一人。
并非那个冷酷的母妃,唯独这个侍女,才是我真正的母亲。
然而,现实连这片容身之所也不肯宽恕。
随着我的成长,那两人的视线,也逐渐转向了我。
若是像塞蕾娜那样的存在或许还能被放过。
然而,我却偏偏缺乏伪装平庸与无能的才干。
倒不是因为我生性嗜战,仅仅是因为我偏偏具备过剩的剑术与冰魔术天赋。
再加上巴尔塔斯与扎马斯,这两位兄长偏偏全都是目光短浅、疑心成瘾的狭隘之人,这也彻底剥夺了我的平静。
九岁那年,我开始迅猛觉醒。
这绝非出自谁人的悉心指点。
仅仅是为了活下去而挥舞的木剑,却轻而易举地将同龄的贵族子弟悉数击溃。
在御前比武中,我凭借一柄木剑,将负责大王子专属护卫的成年近卫骑士狠狠击翻在地。
父王第一次眯起眼睛凝视着我,当场宣布赐予我拥有私兵的特权,以及北方的一部分领地。
那正是招致覆灭的扳机。
与「人偶姐姐」不同,我成了「握有武力的妹妹」。
送到离宫的红茶茶叶中,开始混入了隐隐的异色。
卡塔里娜将银匙探进去,前端瞬间便发黑变色。
我所疼爱的看门犬,某个清晨被吊死在后院的树上。
走在走廊里,从阴影处投来的侍从们的视线,也变为了粘稠的感觉。
「殿下,千万不能离开房间。」
卡塔里娜的脸庞一天比一天消瘦。
她夜里甚至不再合眼,把椅子搬到我寝室的房门前,紧握着短剑苦熬到天明。
在我发出轻微睡息的身旁,她的身体正微微颤抖着,这一切我都从毛毯的缝隙中看在眼里。
她是在害怕吧。
害怕什么呢?
到头来,都是因为我变得太强了。
都是因为我毫无意义地炫耀了剑术,才把卡塔里娜逼入了这般绝境。
我必须更快变得更强才行。
「由我来保护您。」
眼眶下挂着浓重黑眼圈的她,微笑着对我说。
「殿下只要专心练习剑术就好了。」
如果无法掌握足以让兄长们胆战心惊、无人敢动手的力量,我就保护不了卡特琳娜。
正当我被焦躁折磨之时——
那是在我十岁生辰祭的夜晚。
猛烈的雷雨几乎要把王宫厚重的玻璃窗震碎。
外面正举行着官方的盛大宴会,但我以身体不适为由躲在离宫闭门不出。
因为比起和那些人相处,和卡塔琳娜两个人呆在一起要好上一百倍。
房间的桌子上,摆放着卡塔琳娜在厨房角落里偷偷烤好的、形状有些别扭的树莓糕点。
「祝您生日快乐,殿下。」
卡塔里娜点燃了蜡烛,微笑着面向我。
我在她的催促中双手合十开始许愿。
今后这样的日子也会一直持续下去吧。
如果就这样让她陪伴我一辈子,貌似也挺好的。
我不需要别人。
血亲什么的怎样都好....
我只要卡塔里娜在我身边就好了......
就在我深吸一口气,准备吹灭蜡烛实现愿望的刹那——
背后的窗户伴随着一声巨响破碎。
两名黑衣男子现身。
他们贴着湿漉漉的地面滑步逼近,一人径直扑向我,另一人则封堵了我的退路。
「——呃!」
我反射性地伸手去抓腰间的短剑,然而,强烈的恐惧让我的指尖僵直,露出了致命的破绽。
刺客冰冷的剑尖,宛如被吸附一般直逼我的咽喉。
要死了。
就算我反应的过来,也绝对无法接下这次袭击。
那一瞬间我确信了这一点。
「殿下!!」
视野被生生挡住。一束发丝在我的眼前剧烈晃动。
猛扑上来的卡塔里娜,宛如推搡开我的胸口般插了进来。
噗嗤,令人作呕的湿黏声响刺穿了耳膜。
「……咳、哈啊……」
短促的抽气。
卡塔里娜的身躯痛苦地弯折成弓形。
黑色的刀刃深深没入她的背部,直抵心脏后方。
刺客咂了咂舌,企图拔出利刃。
卡塔里娜一边咳出鲜血,一边用双手死死抓住了刺穿胸口的刀刃。
刀刃割裂了她的掌心,能听到切入骨头的声音。
即便如此她也没有松手。
咦?
发生了....什么?
「卡……塔……里娜……?」
在我的脑海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伴随着声响崩断了。
「——掌管死亡的冰冷之王将冻结一切!『冰枪暴风雪』——!!」
我是如何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咏唱出咒语发动魔术的?我已经不记得了。
从我的脚下,锋锐的冰枪刺穿地板喷涌而出。
冰棱贯穿了刺客的脚踝,粉碎了膝盖,从下腹部径直洞穿至喉头。
连惨叫的余地都没留给他们。
两名刺客连同体内的水分一同被冻结,化为冰雕后寸寸崩解碎裂。
房间里填满了飞溅的碎肉,以及泛着惨白光泽的冰刃。
我手脚并用地爬向瘫倒在中央的卡特琳娜身旁。
「卡塔里娜!快醒醒,求你了!神圣之力是香醇之粮.....」
我将双手按在她的胸口。
治愈魔术。
我近乎发狂地连续释放着术式,绿色的光芒笼罩了她的伤口,皮肉的裂口在一点点愈合。
然而,涂在刀刃上的却是剧毒,绿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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