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北探 (第3/3页)
飞常藏身的那片沉沙短区。
陈飞常连呼吸都压到了最缓。
那目光在短区上停了一瞬,到底没看出什么,收了回去。沉沙煞气短区,金丹神识都扫不真,他这面盘,也辨不真。
聂衍收回目光,带着随从拔营往北去了。
玉里赤魇极淡地辨了一句:“这人身上,沾着那位的味。不重,是替那位办事的,不是那位本身。”
陈飞常心里记下。
聂衍是门后那头养出来的寻脉人,不是寻常散修。
陈飞常又在短区里伏了一刻钟,才退出来。
后背,已经出了一层细汗。
他退到烽燧外二十里一处废渡口,停住了。
这处,聂衍的人白日里探过,地上插着一根木签。
他蹲下身,本想细看木签上的符墨,目光却在木签旁边的半块倒碑上,定住了。
倒碑上,有一个新刻的记号。
那是一个渡口纹。
陈飞常盯着那道纹,看了很久。
那纹的走势,那纹收笔时往回一勾的那一挑,和凡界那两个外乡人包袱里、南边主顾给的旧钱图样上的渡口纹,一笔不差。
他又看了看这一带。
木签的排布,也有讲究。聂衍的人每隔三口废渡,便在倒碑、断石上刻一个这样的渡口纹,其余两口只插木签。
陈飞常在心里把这条线,和凡界那条线一对。
刻纹的,是给同伙对的坐标;凡界那双眼收的旧物、拿的图样,照着这套纹找。两边各自排,排到后来,便是同一张北境渡口的图。
一只手在玄界画图,一双眼在凡界描图。
画的是同一口井。
他缓缓站起身。
玄界这只手,在废渡上刻记号、标渡口,插给同伙看;凡界那双眼,收旧物、拿图样、问枯井,把话递回南边。
两只手,用的是同一套渡口纹。
同一个主顾。
门后没有凡界的通道,它就把一只手伸进玄界,把一双眼借到凡界,隔着两界,用同一个记号,一口一口地找井。
他在烽燧底封的是渡,在凡界村里盯的是人,到头来,对付的是同一桩事。
青泥湾坏了道,门后便认定坏道的针修是守者、守者必有渡口;于是玄界这只手反向北上排渡,凡界这双眼替它找井找物找能人。
陈飞常翻身上了古战场一处高坡,往北望。
夜色尽头,是北境更深处。
他放开心神,借赤魇辨了辨。
极北那一线,有一片死地。别的地方煞气再重,也是散的,那一片的死气,却沉得齐整,是被人以葬法,一口一口封住的。
玉里赤魇极淡地辨了一句:“那地方,葬的味,比你们那半块铜牌,重得多。”
原刻里的“北渡”,当年那一代守者越界唤火出发的渡口,就在那里。
而他回望沉沙口方向,聂衍拔营后往北去的那一线灯火,正一寸一寸,朝着那片死地去。
陈飞常眯了眯眼。
聂衍的盘,不只找活渡。
死的渡,被葬法封掉的渡,他也在排。门后要的,不只是他守的这**井,还有守者的根,还有那口被守冢者封了的老井。
他和聂衍,都要去北渡。
一个要找,一个要藏,一个要赶在所有人之前,去读那口被葬法封住的老井。
他在心里算了算日子。
聂衍一日两三处,从沉沙口排到烽燧,还要几日;从烽燧再排到北境那片死地,更久。
他抢的,就是这段空当。
他让老六留暗桩,盯着聂衍排到了哪,一根木签都不许动;他自己连夜往北,赶在聂衍之前,去读那口被葬法封住的老井。
那口井怎么进,葬法封着的是什么,他心里还没底。
可读了守者原刻,他知道那口井底下压着的,多半就是被凿走的门径,没回来的那一代守者,和那一场“火”的来处。
高坡上风大,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他却站得很稳。
“老六。”陈飞常收回目光,声音不高,“今夜把烽燧这层皮收干净,别留新痕。”
“明日,随我往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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