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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二十二章 发难 (第1/3页)

    御道正中,左相温言收回了扫过陈氏父子的目光,将手里的战报合上,递给了从丹陛上走下来的司礼监随堂太监。

    太极殿上,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安静。

    刚才听到开篇时,底下还有不少官员失态惊呼,甚至有人失手摔了笏板。

    可当温言把这两份战报原原本本地念完,大殿里反而没有人再扯着嗓子干嚎了。

    原因很简单。

    能够穿紫着绯站在这座太极殿前排的人,除了少数靠着裙带关系混进来的外戚勋贵,哪一个不是从尸山血海的科场和几十年的官场倾轧里爬出来的聪明人?

    在最初那一下头皮发麻的感觉过去之后,在场几乎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已经飞快地把这两份战报背后的分量给掂量清楚了。

    巴蜀没了。

    这两个字放在今天,和之前丢了南阳、丢了汉中,完完全全是两码事。

    此前顾怀虽然已经占据了荆襄九郡,后来又趁势夺下了汉中,可在名义上,他手里毕竟还捏着朝廷给的“荆州牧”和“卫将军”印信,哪怕底下打得再凶,明面上还能扯出一张“奉诏剿匪”、“被迫自卫”的遮羞布来。

    朝廷装瞎,他也装傻,双方都还在维持着某种心照不宣的模糊体面。

    可现在呢?

    巴蜀宗室快要死绝,原本没人待见的老三被顾怀扶上蜀王之位,成都的文武官员打开城门,规规矩矩地向荆襄大军递了降表。

    这不是一个地方军阀又多抢了两座城池、多占了一处关隘。

    这意味着,南边那个年轻人手里的地盘,第一次真正连成了一片完整的气象--荆襄顺汉水连接汉中,汉中与巴蜀又互为表里、攻守相望!

    巴蜀有井盐、有堆积如山的存粮,再加上荆襄原本的兵甲与水师,一个进可出关窥视中原关中、退可顺大江鲸吞东南的战略纵深,已经彻底成型了!

    固然,殿上懂兵事的大臣们心里也都明白,巴蜀与长安之间还横亘着八百里秦岭天险,栈道崎岖,易守难攻;而且巴蜀三十多个州县刚刚易主,地方上的豪强大族、残留的溃兵都需要时间去弹压整顿,顾怀绝不可能明天一早就领着几十万大军翻过秦岭打到长安城下。

    但问题在于,从今天起,那个曾经还勉强能被朝廷用一纸诏书、几个官衔约束住的地方势力,已经拥有了完整的地盘、独立的财赋和完全由他自己说了算的战略选择。

    南方,已经长出了一个可以随时同长安分庭抗礼的竞争政权!

    更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是,常晟的惨败,直接抽干了朝廷在江淮之间的最后一丝挣扎余地。

    西北是李昊的党项铁骑围死了凉州、兵逼甘州;西南是顾怀跨有荆益,虎视眈眈;东南是赤眉黄巾彻底截断了运河漕道。

    三把刀子同时架在了脖子上,而朝廷手里剩下的,只有一个快要见底的太仓,和一群各有算计的臣子。

    “都说说吧。”

    珠帘之后,沉默了许久的太后终于开口了。

    那位年轻妇人的嗓音听不出太多的惊慌,显然在早朝开始前,心里就已然有了打算,此刻还能维持着母仪天下的端庄凤仪:

    “两份战报,诸位爱卿都听真切了。”

    “常将军为国捐躯,蜀王殉国,哀家与陛下心中亦是悲痛万分。”

    “只是死者已矣,眼下西北、西南、东南三路告急,朝廷究竟该当如何应对,众卿家不妨畅所欲言。”

    殿下安静了片刻,无数道目光在队列间隐晦地碰撞、交换。

    刚才还在为云间阁干股和《荆襄旬报》吵得面红耳赤的言官与勋贵们,这会儿全都闭上了嘴。

    因为谁都清楚,当朝廷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能力同时应付三场塌天大祸的时候,接下来在太极殿上争的,就不再是谁嗓门大、谁道德高尚了,而是朝廷到底要先砍掉哪一块肉来保命,以及--这口天大的黑锅,到底由谁来背!

    “臣,有本奏。”

    首先迈步走出文官班列的,是户部尚书孙延。

    这位掌管了大乾钱袋子近十年的老尚书,没有像往常那样一上来就拍着大腿哭穷,而是脸色凝重地走到御道中央,对着上方的宝座与珠帘躬身一揖,直接把实账掀翻在了台面上:

    “回陛下、太后娘娘,臣掌户部,不敢妄谈兵法,只敢以户部现有的钱粮实数论国事。”

    “今夏六月黄河于中原、河南决堤,淹没州县二十有七,中原秋赋颗粒无收,朝廷尚需拨粮赈济洛阳周边的百万流民;如今常将军兵败殉国,扬州陷于赤眉之手,江淮运河彻底断绝,往年赖以支应京师与边关的两百万石江南漕粮,今年怕是半粒也运不进来了。”

    “如今太仓存银不过四十余万两,存粮仅够京师与陇右大军支应三月。”

    “以朝廷目前余力...莫说中原、河南的赈济方略,也不说三线用兵,便是只维持西凉平叛与秦岭防线两处消耗,不出明年开春,便要彻底断饷了!”

    殿上响起一片轻微的吸气声。

    虽然大家都知道大乾现在很穷,但被尚书当廷把底裤扒下来亮出实数,还是让人心里发毛。

    “既如此,依孙尚书之见,当如何度过眼下难关?”珠帘后,太后沉声问道。

    孙延咬了咬牙,迎着满殿同僚的目光,一字一句道:“回太后,两害相权取其轻!”

    “如今西凉一马平川,党项铁骑一旦踏破凉州、甘州,顺渭水东下,不出半月便可兵临长安城下,此乃立刻就要亡国灭种之祸!”

    “反观西南,荆襄虽吞并巴蜀,然秦岭八百里崇山峻岭,栈道艰险,既阻王师南下,亦阻荆襄北上;且巴蜀新附,人心未定,荆襄至少需两三年功夫整顿蜀中吏治军务,断无余力在此时翻越秦岭大举寇关。”

    “故臣以为,朝廷眼下唯一之生路,便是向南止损,全力西顾!”

    说到这里,孙延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他何尝不知道现在站出来多说一句,日后青史昭昭,便要多记上他几分?可他身为户部尚书,不由他来开这个口,又有谁来?

    也就只能抛出了那个许多人心知肚明、却没人敢第一个说出口的方案:

    “蜀王既已自刎,巴蜀既已易手,朝廷再去争口舌之快已毫无益处!”

    “不如顺水推舟,即刻遣使入成都,下旨承认巴东郡王袭爵之事,以及卫将军节制巴蜀之实权,加封其为荆州牧,领益州牧事,都督荆益二州诸军事,以朝廷名义命其镇抚蜀地、东讨赤眉!”

    “只要能与荆襄在秦岭、方城一线议定条约,朝廷便可将散关、武关一带的戍军撤回关中,省下南线一半军费,倾举国之力先灭西凉李昊!”

    “待西北平定,关中稳固,来日再徐图南方不迟!”

    孙延这番话一落地,文官队列里当即便有好几名老成持重的侍郎、寺卿微微点头。

    甚至连不少家业在关中、陇右的官员,眼里也露出了赞同之色--道理摆在那儿,党项蛮子打过来是要屠城抢地的,而顾怀在南边再怎么折腾,目前好歹还隔着一座秦岭。

    拿几个不花钱的官衔和本来就已经丢了的巴蜀做个顺水人情,换南边两三年的安稳,以及荆襄顺流而下去掺和东南乱局的一丝可能...这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放肆!孙大人,你身为堂堂六部尚书,食朝廷厚禄,竟在太极殿上说出此等卖国求荣、自掘坟墓的蠢话来?!”

    孙延话音才落,还没等附议的人出列,站在文官班首右侧的当朝右相、领天下兵事的严淞,猛地一甩大袖,大步跨出了队列!

    严淞早年是以文官身份统兵,坐镇边关出身之人,五十来岁的人了,还性烈如火,在政事堂里向来是以强硬暴躁著称。

    此刻他须发皆张,指着孙延的鼻子便毫不客气地怒斥起来:

    “你孙延眼里只有你户部小账,可曾算过大乾江山社稷、天下人心的大账?!”

    “之前顾怀割据荆襄,你们说朝廷无力南顾,劝太后下旨招安,封他做了荆州牧;今年他出兵强占南阳、汉中,你们又说西凉吃紧,派人去封他做卫将军,结果呢?!”

    严淞恨声道:“结果呢?他转过头去,把剑阁捅穿了,把整个巴蜀吞进了肚子里!朝廷退一步,那顾子珩便得寸进尺进十步!”

    “如今你还要给他加封什么‘都督荆益二州诸军事’?下一步他要是带兵过了长江,你孙尚书是不是还要劝陛下封他做个一字并肩王?!”

    孙延被骂得脸色铁青,梗着脖子反驳:“相公何必拿这种话压人!下官所言句句皆是基于实情!不加封议和,难道相公现在能变出十万大军去把巴蜀抢回来不成?!”

    “抢不抢得回来是兵事,封不封他是国本!”

    严淞冷冷盯着孙延,随即转身面向金阶之上的宝座与珠帘,沉声道:“陛下!太后娘娘!蜀王是什么人?那是太祖高皇帝的血胤,是大乾太庙玉牒上记着名字的亲藩!”

    “常晟是什么人?那是替朝廷在江淮苦撑许久的平南将军!”

    “如今忠心为国的大将战死沙场,尸骨未寒;而顾怀一个地方疆臣,未奉朝命,擅自攻灭皇室藩王,逼得蜀王自刎!这已经是毫无遮掩的十恶不赦之谋逆大罪!”

    “倘若今日朝廷面对这等弑杀亲藩的逆贼,非但不敢下一道讨逆诏书,反而还要奴颜婢膝地派人去给他加官进爵、承认他吞并巴蜀的名节--那大乾两百年的朝廷威严何在?!天下的法度纲常何在?!”

    “眼下天下各地,皆有反贼作乱,刺史、武将领兵平叛,今日这道册封顾怀的旨意只要出了承天门,明日天下所有手握兵权的人心里就全明白了:在如今大乾,像常晟那样忠心耿耿替朝廷作战,便要落得个全军覆没、自刎沙场的下场;而像顾怀那样拥兵自重、杀王抢地,朝廷反而要捧着高官厚爵去求他!”

    “一旦天下人人效尤,人心浮动,不用等党项进逼长安,也不用等顾怀北出秦岭,大乾江山,顷刻间便要四分五裂,土崩瓦解!”

    这一番话,端的是丝毫不留脸皮余地,但也可谓是振聋发聩,直指要害!

    刚才还觉得孙延“止损议和”颇有道理的一众朝臣,听到这里,都不由心神震动。

    是啊,朝廷之所以还能号令各地兵马,靠的不就是“大乾正统”这四个字的名分吗?

    以前乱世愈演愈烈,顾怀乘风而起,割据荆襄,打的不过也是地方官府、世家门阀,朝廷还能装糊涂;现在人家把皇室亲王都逼死了,朝廷要是还敢给名分,那等于亲手把祖宗牌位砸了,以后谁还听你长安朝廷的号令?

    “那依右相高见,既不能抚,眼下又无力南征,该当如何?”孙延黑着脸问道。

    “正名分,守险隘,清内蠹!”

    严淞显然早就深思熟虑过,冷冷抛出了自己的方略:“其一,即刻明发天下讨逆诏书,痛斥顾怀擅兵吞蜀、逼死亲藩之罪,削去其卫将军与荆州牧一切官爵,晓谕天下与共弃之,绝各地藩镇侥幸之心!”

    “其二,正如孙尚书所言,秦岭天险乃双向之障,兵部即刻严令大散关、武关、子午谷各处守将闭关死守,只守不攻,顾怀若不来犯,我军绝不出关浪战,并不比你那卑躬屈膝的议和多费多少粮饷!”

    “至于江淮方向,常晟虽死,江北庐州、寿州尚有残部及地方团练,当即刻起复宿将赶赴淮南,放弃江表,死守淮水防线,绝不让赤眉流寇越过淮河北上中原!”

    说到这里,严淞目光一转,冷冷扫过武将队列前排的勋贵外戚,最后定格在金阶上方的珠帘之上:

    “至于孙尚书所忧军饷--如今朝廷财政确实吃紧,可这长安城里,难道真的没钱了吗?!”

    “前日周御史已然查明,光是城东一个小小的云间阁,京中勋贵外戚、佛门寺庙投进去的现银就不知有多少!故臣请太后与陛下立下乾纲:一面彻查云间阁与京中各寺长生库,追缴赃款充作军资;一面清丈京畿皇庄与外戚勋贵历年兼并隐匿之田,并请太后娘娘大开宫中内帑,拿出历年积储之金银,悉数拨交户部与兵部!”

    “如此,何愁西凉平叛与南线布防无粮无饷?!”

    话音落下,太极殿里的气氛登时一炸!

    站在后排金柱旁边的陈识,原本还因为众人目光被前方奏事吸引而去松了口气,但此刻听着右相严淞一番慷慨激昂,也不由感叹一声实在是太狠了!

    这位严右相表面上是在跟户部争论对荆襄是剿还是抚,可绕了一圈,最后这一闷棍,居然是借着前线战报,直接砸在了后党外戚、佛门寺庙和太后的内帑钱袋子上!

    “严相公这话,未免太会往旁人身上泼脏水、推卸兵部的干系了吧!”

    严淞话音刚落,勋贵队列最前头,太后的亲弟弟、承恩公张国舅便气急败坏地一步跨了出来。

    这位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国舅爷此刻倒也不惧,朝着严淞冷笑道:“满朝文武谁不知道,这大乾的兵马调度,向来是你严相公与兵部一手把持?!”

    “若不是你兵部调度无方、纵容常晟贪功冒进渡江浪战,五万大军怎么可能在白鹤原一日覆没?!巴蜀怎会不到一年便被荆襄吞并?!”

    张国舅越说越觉得自己占理,干脆转向金阶三方,扯着嗓子喊道:

    “太后娘娘!陛下!兵部连吃两场大败,葬送半壁江山,严相公身为兼领兵事的宰执,不思引咎辞官、自请下狱,反倒在这太极殿上大言不惭,把打了败仗的罪过推到太后内帑和我们这些勋臣头上,甚至想学那强盗行径抄家夺产!”

    “臣以为,今日要想整顿朝纲,头一桩就该先治常晟浪战失律之罪,治左相与兵部尚书调度无能之罪!”

    “承恩公所言极是!”

    礼科、兵科的几名依附于后党的言官,以及一批家里在江南有大批田产、因为常晟败亡而痛失根基的江东籍世家官员,也立刻跳了出来。

    “朝廷早有严旨,命常晟稳守江北、确保运河无虞!常晟身为宿将,竟敢抗旨渡江,以致五万精锐葬送敌手,江南糜烂,实乃首恶!兵部事先不加制止,事后不思善后,反倒在此攀咬内帑,岂有此理!”

    “臣亦请先免去王崇兵部尚书之职,彻查兵部失职之罪!”

    眼看着后党和几个急于找替罪羊的官员三言两语就要把黑锅全扣在死去之人常晟和兵部头上,站在班列前头的兵部尚书王崇,眼珠子都红了。

    兵部官员,除了在衙门坐班的,基本上没几个不通兵事,大多是统兵文人调回朝中后一步步升上来的,王崇自然和常晟打过许多交道,如今听着一堆人诋毁这为国征战自刎沙场的老将,不由怒发冲冠,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封绢帛书信,一把摔在金砖上,指着张国舅的鼻子破口大骂:

    “张承恩!你也配提常老将军的名字?!”

    “好生睁开你的眼睛看看!这是常将军渡江之前,送往京城的亲笔血书!”

    “你们口口声声骂常老将军贪功冒进、违旨渡江!可你们怎么不敢问问,他一个用兵稳妥的沙场宿将,为什么突然放着江北坚城不守,非要带着兵马过江去跟赤眉黄巾拼命?!”

    “除了上游惊变,便是因为江北大营要断粮断饷了!今年八月,户部凑出四十万两江淮秋饷,经内廷批红,交由你承恩公把持的京营采办衙门置办粮秣冬衣运往江北!”

    “可送到扬州大营的,只有宝钞和发霉陈谷!剩下的那些救命军饷呢?!被你们扣在哪儿了?!”

    “本官这几个月来,连发数道催饷牌票去内务府和京营采办,你们次次推三阻四,说是道路不靖、银粮在途!本官原本还有些想不通,直到方才听了周御史奏事,本官才算彻底明白了!”

    “每季三成的红利啊!多少江淮将士的买命钱,被你们截留下来,转手送进了那里生利息去了?!”

    说着说着,王崇老泪纵横,干脆跪倒在地,嘶吼道:

    “陛下!太后!常将军和那五万大乾儿郎,不是死在反贼刀下的,更不是死在兵部调度上的--他们是被这帮趴在将士骨头上吸髓喝血的外戚和阉狗,活生生饿死、逼死的啊!”

    整座太极殿都安静了下来。

    如果说方才周秉正一个底层御史跳出来死谏,满朝朱紫还能当成是老套戏码,装聋作哑混过去;那么此刻兵部尚书王崇把常晟的绝笔血书拍在地上,把东南大军覆灭的塌天大祸,直接跟“外戚内廷截留军饷投入云间阁放贷”钉在了一起...

    这性质,就彻底变了!

    站在人群里的官员们眼神古怪--大家平日里往云间阁投点私房银子分红,那叫官场雅集、发点小财;可你张国舅和内廷阉党倒好,居然敢把前线主力的救命军饷截下来去投安利商号,结果直接把江南五万大军和整个东南半壁给玩没了?!

    东南半壁没了,意味着朝廷每年少掉两百万石漕粮,意味着在座所有京官明年的俸禄、各部衙门的公用银子全都泡了汤;更意味着那些老家在江东、淮南的世家官员们,族里的万顷良田和祖宅庄园全都落进了赤眉反贼手里!

    断人财路,毁人祖业,还要把战败的黑锅往外朝六部头上扣!

    “张国舅!王尚书所言可是真的?!那些江淮秋饷到底去哪儿了?!”

    户部尚书孙延第一个炸了毛--那可是他户部从牙缝里省出来的银子,他刚才还在替朝廷算账止损,合着银子全被张国舅拿去云间阁滚利息了!

    “血口喷人!王崇你这是污蔑!纯粹是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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