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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二十二章 发难 (第2/3页)

蔑!”张国舅吓得魂飞天外,尖声反驳,“银子早就换成粮草发往转运了,是路上漕船耽搁了,跟本公有什么关系?!跟云间阁有什么关系?!”

    “有没有关系,把京营采办的底账、流水,还有云间阁的册子拿来一对便知!”

    一直跪在御道旁伸长脖子听大人物们争论的周秉正找到了开口时机,突地喊道:“太后娘娘若是不信,只需命三法司与都察院即刻封锁云间阁与承恩公府,一验银锭火耗印记,便知那是不是户部拨发的军饷官银!”

    而殿上风向此时也彻底倒转过来。

    “查!必须彻查!”

    “五万将士性命,东南半壁江山,岂容外戚如此儿戏?!”

    “难怪前月西凉崔衡将军败退时,亦曾上疏哭诉内务府拨去的冬衣里塞的尽是烂棉芦花、弓弦一拉便断!原来边军的血汗钱,全进了这帮外戚与内廷阉竖的无底洞里!”

    刚才还在为“对西南是战是和”争执不休的户部派、兵部将门派、江东世家派,连同御史台的清流言官们,在这一刻全都找到了方向。

    站在后排金柱旁的陈识,缩着脖子看着眼前这群情激愤的一幕,心里头五味杂陈。

    站在这里的都是聪明透顶的人。

    当巴蜀沦陷、东南覆灭的既成事实摆在眼前时,谁都清楚,远在千里之外的顾怀已经是朝廷眼下啃不动的硬骨头了。

    既然解决不了这家伙,那要想平息这场滔天大败的怒火、要想重新分配朝廷仅存的那点军政财权,唯一的办法,就是把殿上这头吃撑了的外戚肥猪宰了祭旗!

    而在这满殿震耳欲聋的讨伐与喝骂声中,陈识悄悄抬起眼,望向了队伍的最前方。

    那里,他的父亲陈佺依然双手持笏,安静得像是一尊泥塑;

    左相温言站在文官第一位,半阖着眼帘,从刚才念完战报到现在,甚至连姿势都没换过一下;

    而在温言斜后方的政事堂班列旁,年轻的黄门侍郎夏涟正稳稳地站在那里。

    陈识刚才就注意到了,从周秉正跳出来死谏,到王崇抛出常晟血书,殿上好些官员的目光,都曾有意无意地往夏涟身上瞟了过去。

    毕竟在所有人的印象里,这位去年敢单枪匹马冲进政事堂指着温言鼻子痛骂、敢上疏弹劾半朝权贵的年轻孤臣,才是这长安朝堂上最一点就着的。

    按照常理,今天这等天塌下来的局面,第一个跳出来死谏、痛骂的,无论如何都该是他夏涟才对。

    可今天的夏涟,却只是静静地握着笏板,目光深沉地注视着前方老师温言的背影,嘴唇紧抿,任凭周围吵翻了天,竟是连半步都没有迈出来。

    他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只凭一腔孤勇、被人算计着当枪使的御史了。

    珠帘之后。

    年轻的太后端坐在凤榻上,隔着晃动的明珠,冷冷看着底下被群臣围攻、汗如雨下的胞弟张承恩,又看了看一旁满脸铁青的右相严淞与兵部尚书王崇。

    她生得极美,且保养得宜,所以虽然已经有了子嗣,但如今却依然如同二八年华一般青春秀丽,脸上也只有深宫上位者的那种冷酷与镇定。

    垂帘听政整整六年,她能以一介寡妇之身,把持朝政、压制宗室,在温言与严淞两位权相之间游刃有余,靠的绝不是运气。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张承恩这个不成器的弟弟确实贪鄙蠢笨,竟敢在东南军饷上伸手,但底下这群外朝大臣如此兴师动众,难道当真是为了替常晟那死鬼申冤吗?

    笑话!

    他们不过是因为前线吃了大败仗、太仓空了,既不想让自家的世家大族掏银子补窟窿,又不想替巴蜀和江南的丢城失地担干系,所以才顺水推舟,想借着张承恩这桩丑事,把所有的黑锅全扣在后党和阉党头上,顺便看看能不能祸水东引到慈宁宫,逼她交出内帑和批红权罢了!

    只要她此刻稳住阵脚,把事情按死在“核查军饷”和“商议前线战策”的框子里;只要左相温言这个最讲究大局稳定的文官之首不下场跟着胡闹,严淞与王崇闹得再凶,百官再群情汹涌,也威胁不到她!

    念及此处,她清越威严地开口轻斥,压住了殿下沸反盈天的争吵声。

    “够了。”

    “常将军与江淮五万将士为国捐躯,哀家心中的悲痛,不比王尚书少半分。至于王尚书所奏江北秋饷遭人截留挪用一事,若果真属实,那便是动摇国本的大罪,哀家绝不护短--着司礼监、都察院、刑部于今日散朝后即刻会同彻查京营采办账目,承恩公张氏在查明之前,先行停职,回府闭门待勘。”

    “无论是谁,查实之后,一律严惩不贷!”

    三言两语,干净利落。

    既摆出了大公无私、绝不包庇亲弟弟的凛然凤仪,又把查案的差事塞进了自家的司礼监手里,直接将王崇与周秉正逼宫的气势卸去了一半。

    紧接着,太后根本不给底下言官纠缠军饷的机会,话锋一转,直接将球踢向了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左相温言:

    “军饷之弊,三司自会查个水落石出,但眼下需众卿着眼的,是西凉党项与南方之变局!方才户部孙尚书主张加封顾怀以止损西顾,严相公则主张明诏削爵、闭关死守,各执一词,争执不下。”

    太后的目光透过珠帘缝隙,落在了文官第一位那道苍老的身影上:“左相,卿为政事堂首,老成谋国。依卿之见,朝廷究竟当取孙尚书之抚策,还是当从严相公之守策?”

    刷!

    满殿文武的视线,瞬间从张国舅和王崇身上移开,齐刷刷汇聚到了左相温言的身上。

    连后排的陈识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太后这一招不可谓不精妙--孙延是户部之首,严淞是右相兼领兵事,这两人代表着外朝最核心的财权与兵权。

    太后直接点名让温言在两人之间评判,只要温言顺着话头去议论具体战策,不仅能把刚才针对后党和内帑的火头彻底引开,还能让政事堂内部自己先吵起来!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一直半阖着眼帘的温言,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位越来越苍老的老人,慢吞吞地从文官班首迈步走出,来到御道中央,朝着九重金阶之上的宝座与珠帘,规规矩矩地拱手行了一礼。

    “回陛下,回太后娘娘。”

    “老臣方才听了孙尚书与严相公之议,孙尚书算的是太仓虚实,恐朝廷两线不支而致关中有失,乃务实求存之言;严相公争的是国朝纲常,恐藩镇效尤而致天下解体,亦是老成谋国之论。”

    “在老臣看来,此二策皆有道理,亦皆有法子施行。”

    珠帘后,太后眉梢微挑:“既皆有道理,那朝廷眼下该用哪一策?”

    “哪一策都不能用。”

    温言缓缓抬头,语气平静:“因为无论是抚是守,皆需有一个前提--那便是朝廷的号令,必须出于一门;朝廷的钱粮,必须归于**。”

    “若取孙尚书之策与荆襄议和,哪里能退、哪里绝不可退,须由中枢乾纲独断,一言而决;可如今前脚政事堂拟了方略,后脚内廷便有一道中旨绕过六部直发地方,令荆襄摸清了朝廷内部首鼠两端之虚实,这才有了宛城拒旨、转首吞蜀之祸。”

    “若取严相公之策,削爵正名、死守秦岭与淮水而全力西征,则需前方将士深信朝廷赏罚分明、后方粮道无虞;可如今户部有一本太仓账,内务府与外戚勋臣另有一本内库账,兵部调兵的虎符刚出京师,内廷监军与采办的条子便已扣下了军粮。”

    老人说到这里,顿了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辆马车,辕马已经累得口吐白沫,车上却坐着两个车夫,一个往东拽缰绳,一个往西扯嚼子。”

    “太后娘娘问老臣这车该往南走还是往西走...老臣愚钝,只知道这缰绳若是再分在两处,莫说是秦岭和西凉,便是眼前这道承天门,这辆车怕也是走不出去的。”

    说完这段话,温言竟是半句多余的话都再没说,转身重新走回了自己的位置上,眼观鼻,鼻观心,不再吭声了。

    可整座太极殿,却因为老人这几句轻飘飘的话,而再次轰动了!

    高明!

    从头到尾,温言没有说一个“请太后归政”的字眼,甚至没有指责太后半句不是。

    可他却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大乾为什么会在西凉、巴蜀、江南连吃三场败仗的根子,彻彻底底地刨了出来--不是兵部无能,也不是户部没钱,而是因为这太极殿上有“政事堂与内廷两套旨意”、“太仓与内帑两本账册”!

    只要上面还是太后垂帘、后党与阉党在旁边扯缰绳,无论你用孙延的计策还是严淞的计策,大乾这辆破车都注定要翻进沟里!

    温言退回班列的同一刹那。

    站在御史台最前方的三朝老臣、年近七旬的都察院左都御史贺清源,与旁边早就憋着一肚子火的右相严淞对视了一眼。

    根本不需要任何言语,两位在朝堂上沉浮了几十年的老臣,立刻便顺着温言递过来的这把软刀,悍然发难!

    “左相一言,真乃痛入骨髓之论!”

    左都御史贺清源跨出队列,走到御道正中央。

    这位满头白发的老御史摘下头顶冠冕,放在脚边,仰起头,直视着九重金阶上方的明黄珠帘:

    “《尚书》有云:‘牝鸡无晨;牝鸡之晨,惟家之索!’古之大儒亦云:‘女主久临朝堂,外戚专权,阴气盛极而犯阳,则必致山崩水溢,四夷交侵,盗贼群起!’”

    “陛下!太后娘娘!天人感应,丝毫不爽啊!自承平元年以来,太后娘娘垂帘听政,于今整整六载!这六年里,政出多门,内旨乱纲,外戚与内廷阉竖借慈宁宫之威柄,于内兼并皇庄、放贷敛财,于外克扣军饷、掣肘边将!”

    “致使上干天和,灾异频仍--今岁荧惑守心,黄河决堤淹没州县,西凉党项复国、崔衡丧师,及至今日,巴蜀沦亡、蜀王自刎,常将军率五万儿郎尽数埋骨江南!”

    “天变于上,地怨于下,三路丧师,半壁陆沉!上天降下如此示警,皆因朝堂之上阴盛阳微、权柄二分所致啊!”

    “老臣行将就木,今日冒死叩请太后娘娘--敬畏天变,顺应祖制,即刻撤去殿上珠帘,退居慈宁宫颐养,将批红大权与内帑尽数交还天子与朝廷!严惩承恩公等乱政外戚,以谢天下苍生,以慰蜀王与江南五万将士在天之灵!”

    “臣严淞,附议!”

    话音未落,脾气火爆的右相严淞已经大步走到了御道中央!

    这位统领兵事的堂堂右相,今日竟是彻底撕下了所有的客套,一撩官袍下摆,跪倒在左都御史身侧,昂首对着珠帘:

    “正如左相所言,车有二主则必覆,国出多门则必亡!如今西凉胡骑压境,南方强寇虎视,三军将士在外抛头颅洒热血,岂容后宫外戚与内廷阉竖在背后扯后腿、喝兵血?!”

    “陛下已满十一,天资聪颖,仁孝端方,正当亲临前殿、独断乾纲,以振奋天下将士之心!”

    “臣严淞,恳请太后娘娘撤帘归政,请陛下即日亲裁大政!”

    一向沉稳的左相率先发难,右相与言官之首亲自下场冲锋!

    而还没等珠帘后的太后从这几记来自文官的老拳里缓过神来,文官队列前排,那个从清晨出门起就一直老神在在的礼部尚书陈佺,终于也慢悠悠地动了。

    他走出队列,来到严淞另一侧站定,先是规规矩矩地对着上方躬身一揖,随后用那温和醇厚的嗓音缓缓说道:

    “回陛下、太后娘娘,老臣忝掌礼部,不敢妄议军机,只知按大乾礼典与祖制言事。”

    “按太祖高皇帝所立《大乾祖训》第三章定例:凡嗣君冲龄践祚,母后权宜临朝,待天子年满十岁,或逢四方社稷大变、灾异频仍之时,当即开大经筵,由礼部会同政事堂辅臣每日呈送军国章奏,请天子临朝亲习批红、总揽万机,以正君臣之纲,以安天下之心。”

    “今陛下年已十一,且西凉、巴蜀、江南三路变生肘腋,确系百年未有之大变,严相公与左都御史所请,字字皆合太祖成法,礼部愿于今日散朝之后,即刻会同钦天监择定吉日,备办天子大经筵与亲政仪注。”

    站在后排金柱旁边的陈识,看着自家老爹那仙风道骨、从容不迫的背影,脑子里“嗡”的一声,终于彻底回过味来了!

    怪不得!

    怪不得今天出门的时候,老爹的模样显得有些古怪,怪不得刚才满殿同僚拿眼珠子瞪他们父子的时候,老爹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原来是早就猜到了会有这一幕,也知道不是再躲下去的时候了,今天压根就不是来挨骂的,而是在韬光养晦几十年,且被温言逼着做了这礼部尚书,冷眼旁观天下变局这么久之后,悍然决定上场了!

    温言点破“车有二主”,左都御史抛出“天人感应”,右相严淞拔刀冲锋,最后由清流之首的礼部尚书陈佺搬出《大乾祖训》把礼法程序钉死!

    环环相扣,步步杀机!

    “臣兵部尚书王崇,叩请太后娘娘撤帘归政,并内帑以充军饷!”

    “臣户部尚书孙延,叩请太后娘娘顺应祖制,归政颐养!”

    “臣工部尚书...”

    “臣等附议!请太后娘娘撤帘归政,请陛下亲裁大政!”

    哗啦啦一片官袍翻飞之声,原本还在争论的满朝文武,在这一刻竟是黑压压跪倒了大半太极殿,请命之声在殿宇梁柱间滚滚回荡!

    珠帘之后。

    年轻的太后端坐在凤榻上,一张绝美端庄的脸庞在珠帘阴影下冷得像是一块寒冰。

    她看着阶下昂首跪请的严淞,看着搬出祖训的陈佺,最后将那双寒意森然的凤眸,钉在了站在最前方没跪下,只是垂眸站着的温言身上。

    好一个温言!好一个政事堂!

    她原以为战报念出来,她作为主政太后被百官诘难事必然的,但只要这群外朝大臣还在争论,就断然不会影响她的垂帘听政,且看之前事态发展,俨然是要拿张承恩当替罪羊、逼她掏点内帑银子出来填军饷窟窿而已。

    但她万万没想到,大多数文官好糊弄,可这帮老狐狸的胃口竟然大到了这个地步--他们要的不是重创后党阉党,也不是什么银子,而是要趁着巴蜀与江南陷落的这个当口,把她这个太后连人带椅子直接掀翻,把大乾的权柄彻彻底底收归他们文官的手里!

    可是,可能吗?!

    太后思索片刻,眼底非但没有半分退缩的怯意,反而涌起了一股被逼到绝境后的狠厉与决绝。

    她在这深宫里熬了多少个日夜,才坐稳了今天这个位置?

    她太清楚权力的残酷了--如今张家外戚和内廷阉党早已把外朝得罪死了,她手里握着批红之权的时候,她是母仪天下的圣母皇太后;可一旦她今天松了口,退回慈宁宫交出大权,不出多久,张承恩和整个张氏母族就会被文官一脚踩死,阉党会被彻底打压,而她自己,也只会变成深宫里一个连生死都由不得自己的囚徒!

    她绝不可能退!半步都不能退!

    “荒谬!”

    但根本不用她亲自下场,站在丹陛两侧的宦官们,此刻已经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跳了出来。

    这些内廷大太监比谁都明白,他们的权势、身家乃至项上人头,在天子年纪尚小的此时,全系在了太后那道珠帘上。

    太后若是倒了,外朝这帮恨透了阉党的文官武将,第一个就要把他们剥皮揎草!

    当下便有如今意气风发,提督内缉事厂的阉党大太监曹化扯着嗓子叫道:

    “严相公!贺总宪!你们难道是想逼宫造仮?!先帝爷驾崩之时,遗诏写得明明白白,命太后同听万机、训政辅国,直至万岁爷行冠礼大婚之日方止!”

    “如今万岁爷才十一岁,前线刚刚吃了败仗,你们不思如何替君父分忧破敌,反倒上下串通,借着天灾兵败在殿上威逼太后娘娘交出大权!你们眼里还有先帝遗诏吗?!还有君父皇权吗?!”

    武将队列里的承恩公张国舅,以及十几个平日里全靠后党提拔的文官、勋贵,也彻底红了眼睛,纷纷冲出班列跪在丹陛下:

    “娘娘明鉴!陛下明鉴!臣等看出来了,今日这根本不是什么朝议,分明是一场早有预谋的逼宫夺权!”

    “前线刚丢了巴蜀,陈尚书这个与反贼关系密切之人就迫不及待跳出来逼太后退位,左相与兵部打了败仗不思请罪,反倒联合言官逼宫母后!臣等怀疑朝中有人早已被南方反贼收买,故意趁着国难当头,想要架空幼主,把持朝政,里应外合颠覆我大乾江山啊!”

    “请太后娘娘即刻降旨,命内缉事厂与殿前禁军拿问这等狂徒,严刑审讯幕后主使!”

    后党与阉党此刻拼了命地嘶吼反扑,直接把罪帽子往外朝重臣头上扣;而殿下的右相严淞、兵部尚书王崇与一众御史言官则寸步不让,破口痛骂外戚阉竖,两边眼珠子通红,唾沫横飞,只差当场在太极殿上撩起袖子打起来了!

    而在这等喧嚣之中,珠帘之后没有亲自下场的太后,却反而慢慢冷静了下来。

    她端坐在凤榻上,冷眼看着底下对峙的两方,心里盘算着眼下的局势。

    不管温言、严淞、陈佺今天准备得多么充分,也不管底下跪了多少个尚书和御史,他们想要名正言顺地把她从珠帘后面赶走,就永远绕不开一个最核心的人--

    她的亲生儿子,坐在前面那张龙椅上的小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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