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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二十六章 宫变 (第2/3页)

阵发黑,差点从马背上栽下来!

    他国舅府放在里头的本金,外加昨晚刚送去的私房钱,全被那个姓王的胖子卷跑了?!

    可眼下这个时候,张国舅哪里还顾得上心疼那些银子,更没工夫跟这帮人解释这桩破事!太后要是在宫里出了事,他张承恩今天就要死无葬身之地!

    “滚开!全都给老子滚开!!”

    张国舅面色狰狞,眼里全是困兽般的凶光,一脚踹翻扑在马前的钱大富,举起手里的长刀嘶声咆哮道:

    “本公的银子也被骗了!现在宫里头出了大事,本公要进宫护驾!谁敢拦路,一律按谋逆论处!听令,给老子动手打出去!敢挡马头的,死活不论!!”

    随着张国舅一刀砍翻面前的一名掌柜,鲜血飞溅之下,本就已经因为倾家荡产而失去理智的人群彻底炸了锅!

    国舅府的护院挥舞刀棍往前硬冲,而外头几百名护寺武僧和上千名豪奴家丁在暴怒之下抄起齐眉棍、扁担、石块疯狂反扑,整条兴庆坊长街瞬间变成了一片血肉横飞的混战!

    ......

    当外头各处都起了风波时,皇城西南角那座原本冷清破败的内卫衙门,也被外头一浪高过一浪的风声震得人心惶惶。

    前院,内卫各房的上官早就聚拢了过来,三五成群地交头接耳。

    才刚过辰时,外头大街小巷就已经彻底乱了套。

    先是宫里头传出信来,说是今天早朝太后娘娘和内厂曹提督大发神威,当着满殿文武的面把刑部尚书、吏部侍郎等七八位堂官全锁了;紧接着散朝的时候,左相温言、礼部尚书陈佺竟带着两百多名文官抗旨不走,掉头冲向了后宫乾清门,右相严淞更是直奔兵部衙门调兵去了!

    这还不算,东市那边更是炸了--那座把小半个长安权贵官场和佛门都套进去的云间阁,一夜之间人去楼空,地窖里几十口大箱子全变成了河滩上的鹅卵石,如今倾家荡产的富商权贵还有和尚们正把承恩公张国舅堵在兴庆坊大街上拼命;而内缉事厂的番子则骑着快马在各坊乱窜,一边趁乱抄家抢银子,一边奉曹化的急令往宫城方向回援!

    前院正堂的大门被人从里头推开。

    内卫正四品统领周显脸色铁青地快步走到台阶边缘,目光扫过底下躁动不安的内卫高层,厉声喝道:

    “吵什么?!全都给本官闭嘴!”

    一名身材魁梧的军官迟疑着跨出一步,抱拳道:“统领大人,听说外朝相公们正往后宫冲,内厂的番子也在往皇城调人,咱们内卫乃是太祖皇帝亲设的天子亲军,专司宫禁外围与京师稽查,眼下这局面,咱们要不要派两队弟兄去承天门外头盯着点,或者进宫护驾?”

    “护个屁!”

    周显却不吃他这一套,指着他的鼻子就开骂:

    “你长了几个脑袋,敢去掺和今天这趟浑水?!咱们内卫名义上还是天子亲军,可自打六年前太后娘娘垂帘听政以来,慈宁宫什么时候信过咱们这些外臣?早把缉捕纠察的大权全挪给内缉事厂了!”

    站在周显身侧那位专管衙门财务、平日里吃得脑满肠肥的副统领也赶紧帮腔道:“统领大人说得对!今天宫里头那是太后娘娘和政事堂的相公们神仙打架,咱们如今既不得重用,手里头又没有太后的懿旨和天子的明诏,这时候谁敢带兵往宫门前头凑,那就是给自己找死!”

    “来人!”

    周显一挥袖子,下了死命令:

    “现在就把衙门前门、后门全部落锁封死!在宫里头传出消息之前,任何人不准迈出门槛半步,更不准去街面上招惹内缉事厂的阉人!谁敢违抗军令擅自带人出去惹祸,休怪本官按军法先砍了他的脑袋!都散了,回各自值房待着去!”

    骂完这一通,周显看也不看底下脸色难看的众军官,直接转身缩回了后堂。

    院中一众人等面面相觑,有人不甘心地啐了一口唾沫,有人无奈地叹气摇头,人群渐渐散开。

    而在内卫衙门西侧的值房里,曹斌压根就没去前院听周显放屁,他还是老样子,歪在椅子上,躺得没个正形,只是今日看得却不是那长安一百零八坊舆图了,而是手里捏着的一本册子。

    这本册子,是昨晚有人扔进他宅子的。

    曹斌就这么保持着架腿的姿势,静静坐了不知多久,而他手里的这本册子,也已经被他从头到尾、一页不漏地翻了整整三遍。

    值房的木门被人轻轻推开一条缝,李三和老周两个人黑着脸从外头闪了进来,反手把门掩上。

    “他娘的,真是个软骨头!”

    李三一进屋就忍不住骂了声娘:“外头天都快塌了,内厂那帮阉狗刚在崇仁坊和西市抄家,一箱箱的白银往马车上搬,连咱们内卫以前盯过的两条线都被他们顺手抓去邀功了!结果周大人倒好,屁都不敢放一个,直接让人把大门锁死了,让咱们缩在屋里头当王八!”

    骂了两句,李三转过头,见曹斌一言不发地盯着手里的册子,不由愣了一下,凑上前问道:“头儿,您打进屋就拿着这本破册子看,这上头到底写的啥玩意儿?哪儿来的?”

    曹斌没有抬头,只手腕一扬,将手里那本册子扔在了李三怀里。

    “怀远坊请咱们喝凉茶那个王八蛋送来的。”曹斌咬着竹签,声音沙哑。

    “什么?!那个和咱们做对了一年的掌盘人?!”

    李三和老周同时吃了一惊,赶紧低头翻开册子,只看了寥寥几页,两个人的呼吸就粗重了起来,眼珠子越瞪越大。

    满满一册子,全是和云间阁有接触的阉党后党大人物的黑料!

    “嘶--!”

    老周倒抽了一口冷气:“头儿,这...这全是真的?!那些混账东西带着掏来的银子跑路了不算,怎么还把曹化和张国舅这帮人的老底全留给咱们了?!”

    “还能为什么?”

    曹斌嘴角扯起一抹冷笑:“人家在长安城里头布局了一整年,昨天夜里把满城权贵的棺材本捞了个底朝天,拍拍屁股跑了。临走之前,怕长安城这把火烧得还不够旺,所以特意把这刀子递到老子手里头来。”

    “那王八蛋跟老子斗了一年,把老子的脾气摸得透透的。他知道老子恨内缉事厂那帮阉狗,知道老子见着这等铁证绝对忍不了--他这是想玩一出借刀杀人的把戏,借老子的手去让内卫跟内厂拼命,把这长安城的局势再搅乱些。”

    李三闻言一怔,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头儿,既然您都看出来了这是那个杂碎的毒计,那咱们可不能上他的当啊!要不...咱们今天还真就听周统领一回,把这册子收起来,关起门来看看风色?”

    值房里安静了下来。

    曹斌眯起眼睛,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脑子里头把这长安城眼下的局势翻来覆去地过了好几遍。

    半晌之后。

    这位两鬓已经生出灰白、满脸胡茬的汉子,忽然咧开嘴嗤笑了一声:

    “看风色?李三,你跟了老子这么多年,怎么今天也犯起糊涂来了?”

    “内缉事厂那帮没根的阉狗踩在咱们内卫头上拉屎撒尿好几年,抢咱们的差事、夺咱们的功劳、把咱们当孙子使唤!”

    “今日要是外朝的相公们赢了,把万岁爷迎出来亲政,内廷阉党肯定是要遭清算的,咱们内卫才有出头之机--那王八蛋这一手毒就毒在这里,明明白白把阳谋摆在老子脸上,笃定了老子想要搏一把就得替他去砍人!”

    说到这里,曹斌缓缓站起身来,伸手从李三怀里拿回那本玄色册子,塞进自己怀里。

    他那张原本阴晴不定的脸上,所有的犹豫和纠结都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骨子里那股天不怕地不怕、连自家祖宅都敢典当了办案的混不吝匪气!

    “走!去前院!”

    曹斌一脚踹开值房木门,一路大步流星,这几年来他本就是内卫衙门里极少干实事的人,再加上把自家宅子给抵了都要查案,从未亏待过手底下的弟兄,这份担当与手腕众人都看在眼里,见他现身,又拿出那本册子大呼内卫重铸荣光就在今日,几百个内卫纷纷应和起来,撞开大门轰然冲出内卫衙门,顺着皇城西南角的宽阔长街一路向北狂奔!

    才刚冲到距离承天门不过两条街的十字街口。

    迎面便听见一阵铜锣开道声,却是内缉事厂副提督周海带着两百多名番子从西市抄完两家大商行,接到曹化从宫里发出的紧急调令,正丢下银车,火急火燎地往承天门方向赶去增援。

    两支队伍在狭长的十字街口迎头撞上。

    “曹斌?!你他娘的瞎了狗眼了,没见咱家要进宫办差吗?!你们内卫敢全副披挂拦我内缉事厂的路?还不快给咱家滚开!!”

    看着周海那副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的阉狗嘴脸,曹斌狰狞一笑,高高举起手中册子:“内缉事厂曹化、周海贪墨军饷、私卖军械、矫旨谋逆,铁证在此!天子亲军内卫奉祖制清剿叛逆--弟兄们,给老子剁了这帮没根的阉狗!!”

    “杀--!!”

    正所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三百内卫缇骑提刀直撞进内厂番子的队列之中!

    周海吓得肝胆俱裂,一边狼狈拔刀招架,一边扯着嗓子招呼麾下番子拼命反击。

    一时间,皇城外街之上,内厂内卫的人绞杀在一起,刀刀见血,人头滚落,原本准备回援皇城的内厂番子,却被半路杀出来的曹斌咬在了长街之上,寸步难行!

    ......

    与此同时,皇城深处,后宫西暖阁。

    就在小半个时辰前,当太后牵着小皇帝去太极殿上早朝的时候,司礼监后院那间病坊里,熬了小半年的司礼监掌印太监刘安,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病榻前当然没有哭丧的孝子贤孙,只有一个用尽手段悄悄回宫的魏佞忠。

    看着刘安那双死不瞑目的浑浊老眼,魏佞忠脸上没有半点悲伤,只是平静地伸出手,替老太监合上了眼皮,然后熟练地把手探进枕头底下,摸出了那块象征着内廷二十四衙门之首、由先帝亲赐的“司礼监掌印腰牌”,以及一串开启后宫各处偏门的对牌铜钥。

    “干爹,死得好啊...倒也免了儿子亲手送您一程,您老在宫里头享了一辈子的福,临老了自然想求个善终,可儿子还没来得及看看上头的风景呢,可没时间给您大办丧事了。”

    “今天儿子想赌一把大的,要是输了,今晚儿子就去地下给您老端茶倒水;可要是赢了...从今往后,这司礼监掌印的头把交椅,就该轮到儿子来坐了!”

    说完,魏佞忠转身走出病坊,直接亮出刘安的司礼监掌印腰牌,将司礼监里十来个平日里被他认做干儿子的年轻太监、以及刘安麾下那批一旦曹化上位就必死无疑的旧部心腹全都召集了起来,把怀里剩下的几万两银票当场分了下去。

    是以,当早朝散去,太后因为见小皇帝在殿上十分顺从,便放心地将小皇帝重新送回西暖阁休息,自己带着曹化转去一墙之隔的慈宁宫卸下凤冠朝服、听取今日抓捕重臣的详细禀报时--

    魏佞忠算准了这千载难逢的空档,带着几十个太监,大摇大摆地亮出司礼监掌印腰牌走到了西暖阁门前!

    守在廊下的四名慈宁宫太监见是魏佞忠,刚想开口阻拦,就被魏佞忠手底下那几个干儿子上去一把捂住嘴拖进旁边耳房捆成了粽子,用对牌铜钥“咔嚓”一声拧开了西暖阁的大锁!

    大门被推开。

    魏佞忠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屋里,反手掩上门,只留两个心腹在门外放风,自己则“噗通”一声跪倒在了软榻前,压低了嗓子,满脸狂喜地急促道:

    “万岁爷!奴才没死,奴才回来接万岁爷了!”

    “万岁爷,刚才早朝散了之后,左相温大人、礼部陈尚书、户部孙尚书已经带着外朝两百多名忠臣掉头往后宫冲过来了!右相严大人也已经去兵部拿虎符调集大军封锁宫门了!现在太后娘娘和曹化还在慈宁宫里头没反应过来,万岁爷快跟奴才走吧!只要咱们现在冲出西暖阁,跟相公他们汇合,跨过乾清门住进前朝的乾清宫,太后娘娘就再也压不住您了,万岁爷今日便能真正亲政做主了!!”

    魏佞忠额头上全是热汗,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软榻上的小天子,满心以为这位昨天在太极殿上主动扔出石子的小万岁爷听了这话,一定会欣喜若狂地立刻跳下榻来拉着他的手往外跑。

    然而。

    坐在软榻上的小皇帝,在听完魏佞忠这番十万火急的话后,却并没有立刻起身,那张白净精致的小脸上没有半点孩童的狂喜,黑白分明的眸子静静地看着跪在脚边的魏佞忠,越是火急火燎,他反倒越发早慧冷静起来。

    沉默了片刻。

    小皇帝忽然轻轻开口问道:

    “魏伴伴,朕问你一句话,你今日不准拿故事哄朕,要跟朕说句实话。”

    魏佞忠心里咯噔一下,忙道:“万岁爷尽管问,奴才这条命都是万岁爷的,哪敢有半句虚言!”

    “朕虽然年纪小,但朕喜欢想事情,”小皇帝低着头,轻声道,“朕心里明白,母后把朕锁在这西暖阁里,不许朕看邸报、不许朕见外臣,是因为母后舍不得大权,想让朕一直当个听话的孩子。”

    “可是魏伴伴...前朝的相公,还有六部尚书那些重臣,他们今日冒着和母后为敌的风险冲进后宫来抢朕,难道就全是一心为公、毫无私心的大忠臣么?”

    “朕今年才十一,连奏折都没批过几本,母后虽然严厉霸道,可她到底是朕的亲生母亲,这天下总归是留给朕的,她绝不会害朕的性命、抢朕的皇位;可朕今日若是跟着你走出这道门,和外朝的百官合起伙来把母后扳倒了...”

    “那到了明日,朕一个孩子,要是被那些重臣架空了呢?太傅给朕讲《通鉴》的时候说过,前朝也有年幼的天子借着外臣的手除掉了临朝的太后,可结果却是权臣当道、挟天子以令诸侯,比太后临朝的时候还要跋扈凶狠...到那时候,朕没有了母后帮扶,一个人怎么斗得过满朝心怀鬼胎的大臣?”

    这番话一出口,跪在地上的魏佞忠整个人僵在当场,冷汗直接湿透了里衣!

    他千算万算,却做梦也没想到,在这火烧眉毛、慢上一刻钟就要满盘皆输的节骨眼上,居然会卡在这个小皇帝自己心里头的这一关上!

    这小祖宗...心思怎么深到了这个地步?!

    就在这时,门外放风的小太监已经压着嗓子敲了敲门板:“干爹!快些!乾清门那边好像已经吵起来了,慈宁宫那边也有动静了!”

    魏佞忠急得爬起来在原地狠狠跺了两下脚,嘴唇直哆嗦,脑子里头像是有一万只蜜蜂在嗡嗡乱撞!

    不能哄!绝对不能拿场面话去糊弄!

    眼前这个孩子,早长出了颗九窍玲珑心,要是自己这时候还敢拍着胸脯赌咒发誓说“那些重臣全是大忠臣、绝不会做万岁爷想的那等事情”,怕是这孩子当场就会翻脸退缩,今天所有人的脑袋全都得搬家!

    电光石火之间,被逼到悬崖边上的魏佞忠把心一横,重新扑到软榻前,用一种近乎赌命般的坦诚急声道:

    “万岁爷!奴才不敢欺瞒万岁爷--您看的一点都没错!外朝那帮老狐狸,绝不是什么大公无私的圣人!他们今天拼了命来迎万岁爷移宫,既是为了保他们自己的命,也是为了夺回政事堂的大权!”

    小皇帝眼神微凝:“既然你也知道他们不是纯粹的忠臣,为何还要劝朕出去?”

    “因为不跳出去,情况也好不上半分啊万岁爷!您就算信不过外朝的大臣,也该睁开眼睛看看宫墙外头的天下啊!过去这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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