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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卷 少年郎 第十九章 书山有路 (第3/3页)

青城的一块石头。"

    张山峰点点头。借东风这盘棋,正在一步一步,自己走下去。

    王掌柜临走,又回头:"对了,桃花巷那位,前两日,兵丁撤了。他蹲在门槛上,晒太阳,跟没事人一样。我看他,是装够了。"

    张山峰心里,松了一下。

    ---

    第十五日,孙清安回来了。

    他这一趟来回,走了二十多天,人黑了一圈,进门就往板凳上一瘫:"我的小祖宗,你倒好,躲在书库里享福。我在龙虎山,替你说了多少好话。"

    "怎么样?"张山峰给他倒了碗水。

    "成了。"孙清安一口灌下去,"张真人把你的名字,正式记进了外门弟子册。道号'观水',入册。老真人还让我带句话——"他学着老真人的腔调,浑浊着嗓子,"那孩子读他的书去。读完了,让他上山一趟。锁龙井,快压不住了。"

    张山峰一凛:"锁龙井怎么了?"

    "没怎么。"孙清安摆摆手,"就是这半年,沸得勤了。老真人说,千里之外那条河,水动一分,井里就沸一分。两口水井,像通着气。"他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还有件事,我一直没说。"

    "什么事?"

    孙清安从怀里摸出三枚铜钱,在掌心里摇了摇。

    "你还记得么?当年在镇上,我给你卜过一卦。"他道,"我算别的,一算一个准。唯独你——我只看见一条龙,在你命里,翻了个身。再往下,就看不见了。"

    "如今呢?"

    "如今我又试了一回。"孙清安把铜钱往桌上一撒。三枚铜钱落定,他低头一看,脸色变了。

    卦象是成的。可就在他要看清的那一瞬,三枚铜钱,无缘无故,在桌上骨碌碌转了半圈,齐齐翻了个面。

    "卦裂了。"孙清安盯着那三枚钱,声音发紧,"张山峰,我跟你说实话——你这条命,我是越来越算不透了。从前是看不见,现在是……卦象自己都不肯成。"

    张山峰看着桌上那三枚铜钱,没有说话。

    "老真人说,等你上山,他亲自给你看。"孙清安把钱收起来,"我算不出来的事,未必没有答案。"

    ---

    那天夜里,张山峰没有早睡。

    他一个人,坐在书库里,就着一盏油灯,读《史记》。翻到《游侠列传》,他读到"其言必信,其行必果,已诺必诚,不爱其躯",心里一动。

    他想起王掌柜替他收着那三页纸,想起赵家落笔,想起独臂汉子守河二十年,想起裴先生等令二十年——这些人,都是把一句承诺,扛在身上,扛一辈子的人。

    他读着,读着。油灯的火苗,跳了一跳。

    书库里很静。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声音。张山峰捧着竹简,身子不知何时,又站了起来——两脚生根,虚领顶劲,正是站桩的架势。可他自己不知道。他全部的心神,都在书上那一行字里。

    渐渐地,他听不见灯芯的声音了。

    渐渐地,他闻不见满室的墨香了。

    他眼里,只有那一行字。他怀里,那枚青泥令,开始一点一点,温了起来。右手掌心,那个藏了十几年的"蛰"字,忽然毫无来由地,发烫。

    他手里的竹简,顺着膝头,滑了下去,"啪"地落在青砖上。

    他没有低头去捡。

    他甚至,没有察觉。

    门外,温夫子本是来添灯油的。他推开一线门,看见油灯下那个站着的少年——眼睛睁着,却像什么都没看;竹简掉在脚边,他浑然不觉;周身那股浩然气,和脚下那桩功的沉稳,此刻竟拧成了一股,像水绕着石头,自成一个圈子。

    温夫子握着油壶,在门口,站了很久很久。

    他没有进去,也没有出声。他只是轻轻把门带上一线,喃喃了一句,声音轻得像怕惊着什么。

    "读进去了……"他道,"这孩子,要忘我了。"

    灯花爆了一下。张山峰立在灯影里,眼前那行"其言必信,其行必果",一笔一划,像刻在他瞳孔里。他听不见门外的呼吸,闻不见满屋的旧纸香。他忘了手里的书,忘了脚下的桩,甚至忘了自己叫张山峰——这一刻,他只是一个站着的、被满肚子道理一点点填满的人。

    而那枚贴着心口的青泥令,正一声一声,和着他自己的心跳,轻轻共振。千里之外,剑河的水底,那条沉睡的龙,在梦里,又翻了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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