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85章 天下之安  探花郎,她是女儿身!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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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5章 天下之安 (第1/3页)

    风车开始运转后,水一天到晚自己往渠里淌,陆衡的闸轮着放,地尾那几垄卷着的麦叶,隔了两日就舒开了。

    挑水的人用不着那么多,学子们匀出了手,在打麦场边上摆了两张借来的方桌,替村里人写家信。

    来的人排成了一条长队,大多是老人,牵着孙子孙女,也有几个年轻媳妇,抱着孩子站在后头,不好意思往前挤。

    焦长风替营里的兵写惯了,写得最快,人家说一句他写一句,写完了还念一遍。

    轮到一个老汉,他说想给城里的儿子捎句话,想了半天,只说了一句“家里都好,麦子浇上了”。焦长风等着他往下说,他就不说了。

    焦长风捏着笔想了想,自己又添了一句,“山上书院的学生给修了风车,往后不用挑水了,你安心在外面,保重身体。“焦长风念给他听。老汉听完,点了好几回头,说对,对,就这么写。

    再往后,排到一个妇人。焦长风一抬头,认出是那天塞给他凉水的那一个。她想给娘家捎信,说一句,偷偷看他一眼,末了,自己先不自在起来,拿手背掩着嘴,压低了声音:

    “那天井台上那些闲话,你们没听见吧?”

    焦长风捏着笔,一脸茫然:“什么闲话?”

    那妇人松了一口气,连声说没啥没啥,捏着那封信走了,走出好几步还回头冲他笑。

    旁边桌上,姜昭低着头研墨,研得极专心,研了半天,砚里的墨都快稠成膏了。

    用不着人写信了,展鹏举管起村里寄东西。

    有个老婆婆抱着一双新做的布鞋来,鞋底纳得密密麻麻,说是给在漕河上做船工的儿子的,问他能不能捎,展鹏举把鞋接过去,翻过来看了看鞋底,转身去刘里正家讨了一张油纸,把两只鞋鞋底对着鞋底合在一处,拿油纸包了,又拿麻绳十字捆了两道。

    “鞋底朝里,路上压不坏。”他把那包鞋往老婆婆手里递了递,叫她看捆好的样子,“婆婆,您儿子在哪个码头?我家的车往漕河上跑,叫车夫一路问着送。”

    老婆婆报了码头的名字,又报了儿子的名字,说个子高,左边眉毛上有一道疤。展鹏举怕记错,借焦长风的笔,在油纸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写,老婆婆站在旁边看着他写完,伸手在那包鞋上摸了一下才走。

    那天下午,展鹏举那张桌上堆满了东西:晒干的枣、腌菜、两双袜子,一只缝了又缝的荷包,他一样样包好,又写上名字,嘴里念叨着哪个跟哪个顺路。焦长风在旁边看着,憋了半天说:“你这手,捆货的时候倒挺巧。”展鹏举头也不抬:“你懂什么,这是人家娘的东西。”

    秦墨坐在方桌边上打下手,被一个小孩缠住了。

    是昨日那个举风车儿的小孩,他不知道从哪里捡到了一张写废的信纸,举到秦墨面前,问他这是什么字,秦墨告诉他,他又问下一个。秦墨问他认得几个字,小孩摇摇头,说村里的学堂前年就散了,先生进城给人当账房去了。

    秦墨看着他趴在桌角,用手指描字的样子,看了很久。

    他想起了他爹,他爹教了二十多年蒙童,一屋子孩子,有一半交不起束脩,可他爹也照收,开春给每个孩子发一本手抄的《千字文》,抄书的纸还是他爹从自家米钱里抠出来的。

    他小时候问他爹傻,反正都要教,抄那么多干嘛?他爹说,书在孩子手里,才有用。

    秦墨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布袋,把里头的钱全倒出来,数了数,起身去找阿柏。

    “阿柏,你明日回县城,替我买本《千字文》。”

    阿柏掂了掂那捧钱:“秦相公,这些钱买两本都够。”

    秦墨回头看了一眼桌角那个小孩,又看了一眼远处抱着孩子站在队尾的一个年轻媳妇,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七八岁的小丫头,正垫着脚往秦墨这边看。

    “那就买两本。”

    姜昭被一个婆婆拉到村口的老槐树底下,替村里人念告示。

    树干上贴着好几张告示,一张压着一张,最底下那张叫雨给打烂了,最上头那张是新贴的,纸都还是白的。几个老人带着孩子围了一圈,央她全部念一遍。

    她先念了底下那张,是县里劝种桑麻的旧文,老人们点点头,说这个知道,年年都贴。

    她念最上头那张新的,那是州里发下来的。上头说,州境内一条河道淤塞,今年要疏浚,各县各乡按户出夫,四月下旬起役,限期一月,不得延误。

    她念完了,老人们都没出声。

    “念的啥?”一个老汉问。

    “州里要修河。”姜昭说,“让各家出人去挖河,四月下旬就得去,拢共干一个月。”

    “四月下旬?”那老汉愣了一下,“那不是正赶着麦子灌浆,紧跟着就要割麦?”

    “往年不都是正月里去的?”旁边一个老婆婆接了一句,“正月里地里没活,男人们去挖一个月,开春就回来了。”

    “今年怎么改了?”

    姜昭看着那张告示,告示上没写为什么改。

    老人们又围着问了几句,问得她答不上来,就慢慢散了。

    那个老汉走在最后头,走了两步,回过头来,看着那张白纸。

    “我们村的男丁,都不在家呀。”他说。

    这一句她也不知道该怎么接。

    河那边,风车还在转,芦席一面一面从天上翻过去,“噗噗、呼呼”地响。

    下湾村的麦子,浇到了最后一天。

    那天一早,村东那块地只剩下靠河的几垄。

    风车从天不亮就在转,陆衡守着闸,放到地尾,麦根底下的土一点一点洇黑了。

    焦长风蹲在旁边,拿手扒开土看了看,回头冲陆衡喊:“透了!”陆衡没理他,自己蹲下去扒了一把,看了看,才点了一下头。

    天刚亮透,河埂上来了一个穿绿色公服的人,四十来岁,脚上一双皂靴,靴帮上沾着一路的泥,身后跟着两个衙役。他远远看见山长,紧走了几步,还隔着好几步远,就先拱手作了一个长揖,腰弯得很低:“沉山长。”,山长还了礼,叫了一声“谭大人”。

    他是县里的谭知县,说听人讲下湾村立了一座会自己浇地的塔,特地来看一眼。山长陪着他在河埂上站了半个早上,他绕着那座塔转了好几圈,又蹲在塔脚底下,一看就是半天,衙役在后头催了两回,他摆摆手,没起来。

    村口忽然响起了锣。

    一个穿皂衫的公人走在头里,腰上挂着一块木牌,手里捏着一本册子,身后跟着一队弓手,有的扛着水火棍,有的肩上搭着一捆麻绳。他们在老槐树底下站定,只见那公人把册子一抖,扯着嗓子喊里正。

    刘里正从地里跑过来,鞋都跑掉了一只。

    “州里的文书,你们村贴了没有?”那公人拿册子拍着手心,“四月下旬起役,各户出夫修河。今日特来点人。你这一里,册上有名的丁男四十七个,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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