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善后 (第2/3页)
杂货铺叫老梁先替着,等磐哥儿开春从北边回来,再交给他。
“你院里的人一个不留,都换了。田庄上使唤的、跟着你跑腿传话的,老大从大房挑。你的月钱,按月从公中支,三房的分红取消。”
“押出去的铺子,我出钱赎回来。散了吧。”
姜昭走在最后,走到门槛边上,她回头看了一眼。
三叔还跪在牌位底下,背弯着。爷爷站在供桌前,背对着门。
过了一会儿,爷爷伸出一只手,在三叔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拄着拐杖从侧门出去了。
正月里的平江,雨夹着雪,下了好几日。
城西的巷子窄,雨水顺着瓦沟往下淌,汇成一股一股的细流,冲着没扫净的炮仗屑,往低处走。
初二,县衙在城北一家赌坊里拿住了胡四那个发小。
年三十后晌上邹家门、砸梭子的,就是他。
姜砚叫人打听,回来只说了一句:“胡四走之前塞给他一包银子,叫他年三十前把邹家那笔收回来。收回一两。分他一钱。”
胡四,还是没人知道去了哪里。
初三,姜砚去聚宝坊赎铺契,卞三亲自把三张契书捧出来,笑眯眯的,一张一张摊在桌上。
姜砚问他,巷子口塞给胡四的那一包,是什么钱。
“胡管家领客上门,按规矩抽一成。”卞三笑着作了个揖,“城南哪家赌坊不是这样?”
大哥又问,胡四放债的本钱,从哪儿来的。
卞三把契书往他跟前一推:“砚少爷,契书在这儿。旁的,我一个开赌坊的,不知道。”
大哥没再往下问,再往下,就不是一个商户人家问得动的了。
回了家,他叫账房把栈房跟聚宝坊沾边的往来,一笔一笔都断了。
初四,雨夹雪还在下。
三房小院的檐下,雨水一滴一滴落进门槛边那一小洼积水里。
廊下的水仙开了,香气叫雨气压得低低的。
三婶坐在窗下,还在缝那件小袄,絮了新棉,针脚密密的。苏梧坐在她旁边的小杌子上,替她绕一绺丝线,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娘,三婶。”
三婶要起身倒茶:“茶凉了,我叫人——”
“不用。”姜昭坐下,“给硕哥儿做的?”
“北边冷,他信里说矿上的风能把人吹个跟头。去年那件,怕是小了。”
“他长高了。信里说,磐大哥叫他管着点货,他天天在洞口跟伙夫抢烤山薯。伙夫说他是来矿上烤山薯的,不是来管事的。”
三婶笑了,声音很轻,“他从小就馋这个。”
小几上搁着一只食盒,盖子盖得严严的。
三婶把它往里推了推:“祠堂那边早上送一回,傍晚送一回。他不吃,我还是送。”
“昭哥儿,”三婶抬起眼,“家里的事,你给硕哥儿写信的时候——”
“我只写姜老倔,写磐大哥家的小子会不会叫人。别的等他回来,三婶自己跟他说。”
三婶点了点头,咬断了线,把小袄叠好:“托分号捎过去。就说是我做的,叫他别嫌厚。”
姜昭接过布包,又从袖子里摸出一只帕子包,搁在三婶手边:“大哥去卞三那里赎铺契,顺手把这个也赎回来了。”
帕子掀开,是一对绞丝金镯,有一只的丝叫人掰得走了形,叫窗外的雪光一照,还是亮的。
三婶的手伸过去,又缩回来。苏梧拉过她的手,把镯子一只一只给她套了回去。
腕子瘦了,镯子一直滑到了手背上。
三婶的眼泪一颗一颗砸在那道走了形的金丝上。
临出门,三婶扶着门框,忽然轻轻说了一句:“这几夜,我倒睡得着了。”
门掩上了,门里头,两只镯子碰在一处,轻轻响了一声。
初五一过,大哥带着老梁,照着栈房那本底账,一家一家上门。
本钱照借据收,一时拿不出来的记在账上,有钱再还。已经多收了利钱的,一文一文退回去。借据收齐了,当着人家的面,塞进灶膛里烧了。
册子上的人家,走了三日才走完。
番油的账,从此销了。
初七,又下起了雨夹雪。
爷爷一早出了门,没坐轿没带人,拄着乌木拐杖,一个人去了城西。
姜昭是后来听孙匠人说的。
“老太爷就站在邹家门口,伞也没打。雨夹着雪落了一肩膀。邹娘子不开门,他就站着,也不敲也不喊。站了好半天,那扇门才开了。”
“里头说的我听不见。出来的时候,邹娘子红着眼睛,冲老太爷福了一福。”
老太爷留下了一大包银子,又交代药铺的大夫每旬上门扎针、调药,药钱一概从药铺里走。
初八,邹娘子撤了状子,撤的是告姜家三老爷放债的那一状。
砸梭子、要拿她闺女抵债的那个人,县衙照样押着,开了春就要过堂。
姜家门口,再没人张望了。
孙匠人后来又说了一句:“巷子里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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