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晨练 (第3/3页)
冲出去了。
第三日早上,院门口的人多了。
焦长风和展鹏举不用叫,自己来了,焦长风还拿布条把袖口扎了起来,扎得歪歪扭扭的。他们身后,站着秦墨、陈璋、陆衡还有张惟明。
张惟明穿着一身簇新的短打,一看就是头一回上身,衣角的折痕还没平。他站在门槛外头,冲姜砥规规矩矩地一揖:“听焦兄说,跑过以后饭吃得香,夜里睡得沉。学生也想试一试。”
焦长风在旁边拍胸脯作证:“我昨日吃了三碗!夜里一觉睡到斋夫敲钟!”
姜砥看看这一排人,又看看焦长风那两只扎歪了的袖口,笑得眼睛都没了。他什么也没说,走过去蹲下,替焦长风把布条重新扎了一遍。
这一回出门,七个人是排着队跑的。
焦长风跑在最前头,跑了没多远就嫌闷,回过头来冲后头喊:“光跑没意思!我喊一句,你们跟一句!”
他清了清嗓子:“身子棒——”
展鹏举头一个扯着嗓子应:“考试好!”
焦长风满意了,又喊:“吃得香——”
“睡得饱!”展鹏举应得比他还响,惊得路边篱笆上的一只芦花鸡扑棱棱飞了起来。
陈璋瞪着眼睛,跟着应,应得一字一顿,听着倒像是在念经。
陆衡跟在陈璋后头,喊是喊了,声音闷闷的,脚底下却最稳,跟下田挑水一个样。
姜昭和张惟明跑在队伍中间,一声也不出。
焦长风回头:“姜昭!张兄!你们俩怎么不喊?”
姜昭目视前方,跑得端端正正:“读书人,不喊这个。”
张惟明跟在她旁边,脸上的神情跟坐在讲堂里听封先生讲经一模一样,连步子都迈得一尺是一尺,一声都没出。
焦长风没辙了,眼珠子一转,落到了秦墨身上。
秦墨跑在张惟明后头,嘴唇跟着一张一合,喊得跟真的一样。
焦长风放慢步子,等秦墨跑到跟前,耳朵往他嘴边一凑。
“秦兄,你没出声。”
秦墨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出了。”
“出了我怎么没听见?”
“风大。”
今日一丝风也没有。展鹏举在前头笑得岔了气,口号也不喊了,捂着肚子跑。
姜砥陪着姜昭,慢慢落到了队伍最后头。
前头那一串人,喊的喊,笑的笑,焦长风还在跟秦墨较劲,非要他喊一句出声的。
陈璋一本正经地念着他的经,张惟明照旧一尺一尺地跑,后脑勺都透着端正。
姜砥看着,先笑出了声。
姜昭侧过头看了二哥一眼,也跟着笑了。她跑得还是喘,可这一回,她跑到柳树底下也没有扶树。
往后几日,跟着跑的人越来越多了。
先是外舍的几个,听说内舍的人天天下山跑步,也凑了过来。
后来内舍、上舍的也来了,有人站在队伍边上看了两日,第三日就悄悄换上了短打。
焦长风还是那一句口令。起初他喊一句,后头稀稀拉拉地应几声,大半的人张不开嘴。过了几日,应的人多了,声音也齐了。
这一日早上,晨雾还没散尽,那一串人顺着山脚的土路跑上来,跑到书院山门外那棵老银杏底下。
口号声比人先到,先是远远的一声“身子棒”,从雾里头飘过来,接着是一片“考试好”,一声比一声近,脚步声跟着就到了,踏在山门前的石板上,咚咚地响。
这日山门口还站着几个人。
夫子们今日都起了个大早,站在台阶上。封先生拢着袖子,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嫌吵,可脚底下没挪开;常先生背着手,眯着眼睛,一个一个地数跑过去的人头;宗副山长站得笔直,一张方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
沉山长拄着竹杖站在最上头。那一串少年从他跟前跑过去,喘着气,头顶上冒着白烟,喊得脸红脖子粗。他看了一会儿,嘴角往上带了一带,点了点头。
方夫子站在山长身边,眼睛追着那一张张跑得通红的脸,追了好一阵,忽然叹了一口气,低低地念了一句:
“今我不乐,日月其除。”
封先生在旁边瞥了他一眼:“方兄一大早,又伤什么春?”
“不是伤春。”方夫子拿下巴指了指那一串人,“你看他们,一口气从山脚跑上来,脸红脖子粗的,还有力气喊。日子一天一天往前走,走着走着,早就轮不到咱们跑了。”
他顿了顿,自己先笑了:“你我在他们这个岁数,也是这么傻乎乎的。如今爬这几级台阶,还得歇两回。”
封先生没驳他。拢在袖子里的手松开了,也往那一串人身上看了一眼。
队伍最后头,姜砥陪着姜昭跑过山门。姜昭跑过台阶底下的时候,冲先生们点了点头,喘着气,没顾上作揖。
山门外,晨雾一点一点散开了。
日头从东边的山坳里爬上来,照在那棵老银杏上,新抽的叶子一片一片亮了起来。那一串少年越跑越远,喊声还一阵一阵地从山道上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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