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使者 (第2/3页)
我问的是马跑起来的本钱。公平得很。"
"荒唐。"阿史德的声音冷下来,"陈先生这是拿狼主当买主,拿自己当牙行。"
"使者错了。"陈麦也不恼,"是他先拿我当卖主的。我开门做生意,向来是买主开价,我开货。三百斤种子的价,就是马政大略。他给得起,种子过墙;给不起,请回。阿史德,你也是读书人出身,你该懂一个道理,买卖做不成,交情还在,犯不着动气。"
阿史德盯着他看了很久很久,忽然问:"陈先生,你料定狼主不会答应对吗?"
"他会动心。"陈麦说,"种子对你们太要紧,要紧到他一定会把这三五百字拿回去,一个字一个字地掂。可他掂到最后不会给,因为马政是你们的命根子,比金子贵,比种子也贵。我给他的这道价,他付不起。"
"那先生开这个价,是何意?"
"让他知道,种子有多贵。"陈麦望着塌口北边那片空旷的草场,"价开足了,他才明白抢是抢不去的。阿史德,你们草原人做买卖讲究'漫天要价,就地还钱',我今天,把天开给你们看。"
使者拂袖。
狐裘卷着风转身就走,走到一半又停住,背对着陈麦丢下一句:"陈先生,你的口才,狼主会记着的。只是有句话,在下以私人的身份劝你,十日之期,不会改了。你的种子,狼主宁可用马蹄来取。"
"那就请他试试。"陈麦站在原地,"滩地的泥,陷马。"
阿史德走出几步,忽然又停下,回过头。这一回,他脸上那种使者的皮笑全没了,露出底下一个读书人的真神情:"陈先生,在下多嘴问一句私话,你开出马政这个价,是真想要,还是只想让它谈崩?"
"都有。"陈麦答得坦白,"真给了,我赚;谈崩了,我也不亏。"
"先生实诚。"阿史德望着他,半晌,低声道,"在下离乡十四年,草原的奶酒都喝惯了。先生,咱们这样的人,在两边都是外人。你好自为之。"
"使者也是。"陈麦拱手,"河间府的枣,如今该下树了。"
阿史德的背影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上马走了。
五十骑卷尘而去。塌口上,保粮队爆发出一阵欢呼,常二狗要在,准得敲锣。只有常伯沉着脸走到陈麦身边:"四郎,话说得越漂亮,老汉这心里越不踏实。他们这回连盒子都没拿回去,金子留在原地了,这是撕破脸的意思。"
陈麦回头看了一眼。空场上,两只礼盒果然原样摆着,金子迎着日头,晃得人眼疼。
"收起来。"他说,"入册,封箱,写上'狄使所遗',一个字不许动。这东西如今不是金子,是证据,是往后朝堂上有人参我'通敌收金'时,堵嘴的砖。"
金子封箱的当夜,滩地上还有一场小议论。
周库闻讯赶来,围着那两只封箱转了三圈,蒲扇摇得飞快:"五十两金子,一柄宝刀,眼皮都不抬就顶回去了。四郎,老夫今天才算真服你。"
"周老爷心疼金子?"
"心疼!"老头毫不掩饰,"老夫是买卖人,金子过手不入袋,跟割老夫的肉一样。可老夫更知道,这金子要真收下,明日你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四郎,你替老夫把肉割了,割得对。"
他背着手又转了一圈,忽然压低声音:"府城那边,老夫打听到一件事。县尉三趟府城没白跑,兵备副使衙门口,有人递了话,说滩地'私纳狄金、交通外国'。这封箱上的'狄使所遗'四个字,你写得比金子值钱。"
"所以他们才要抢在使团回程动手。"陈麦说,"金子留在滩地,是烫手的;劫一场,杀几个人,金子的事就没人提了,只剩下'陈四郎丧师失地'。"
周库怔了怔,蒲扇停了:"你是说,府城那位副使,跟北边这一刀……"
"是不是一根线上的,我不知道。"陈麦望着封箱,"但我知道,两边挑的是同一个日子。周老爷,天底下没有这么巧的事。"
金子封箱的当夜,南边来了一封信。
不是苏九娘的,是常二狗的。信是盐道上的急脚子冒死送进来的,油纸包了三层,拆开,里头是二狗狗爬一样的字,难得写得一笔一画,可见是趴在马背上写的:
"四郎:九娘守住了,周老爷的粮到了双泉驿,三当家的人不敢拦官商旗。但井仓解围还得些日子,我随九娘的人盯着黑石滩。
另有一件急事。三当家跟马书办勾连,书房里搜出来的信里有一封,是北边写给三当家的。信上说,使团这回南下,狼主有令,若索种不成,回程必劫滩地立威,要叫'种粮的汉人知道草原的刀比笔快'。信是上月写的,那时使者还没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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