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6章 使者  边关屯田:我的粮仓镇北疆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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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章 使者 (第3/3页)

    四郎,他们劫道的日子,就在使者回程。我算过了,从边墙到黑风口,回程必经河滩那片柳丛。你小心。"

    信纸的最后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图,柳丛,河汊,塌口,标着三个叉。

    陈麦把信就着灯烧了,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使者拂袖走的时候说"宁可用马蹄来取",二狗的信说"回程必劫滩地立威"。两句话,一个是气话,一个是军令,可对上了。狼主的算盘是明的:索种是文的一手,劫掠是武的一手,文的一手成了,武的一手就省;文的一手砸了,武的一手就要砸出个响来,砸给草原三十六部看。

    千人队的正日子在七日后。而使者回程劫道,就在这两三天。

    大仗在后,小仗在前。

    陈麦点亮灯,把柳木之、常伯连夜叫来,地图摊开在桌上,手指点在那片柳丛上。

    "使者回程,五十骑,走河滩柳丛,这是他们踩熟的道,假牌上也画着这条道。"他说,"咱们就在这儿,给他们备一份回程的礼。"

    常伯盯着那片柳丛看了半天:"五十骑,咱们滩地能动的一百二十人,四十丁在墙上不能动,抽调就是擅离。一百二十对五十,还是骑兵……四郎,硬碰碰不过。"

    "不硬碰。"陈麦的手指顺着柳丛往东一划,点在河汊子的浅滩上,"常伯,您看,柳丛出来到塌口,中间隔着这片浅滩。他们劫完滩地,满载回程,必走浅滩过河,马驮着东西,走得慢。"

    "然后呢?"

    "然后,"陈麦抬起眼,"浅滩的水,昨夜我刚看过,河汊子入秋落了两寸,滩底的石子露出来了。夜里把水再落三寸,滩底抹平,上头盖一层薄草帘,草帘上洒浮土。"

    柳木之倒吸一口凉气:"你要在河里设伏?"

    "在河底下设。"陈麦说,"马蹄子踏进浅滩,踩的不是水,是咱们铺的道。五十骑,马失前蹄在河心里,咱们的伏兵在两岸柳丛里。这一仗,不在马上打,在水里打。"

    常伯盯着地图看了足足半炷香,忽然咧嘴笑了,脸上的皱纹全舒展开:"四郎,老汉算是看明白了,你打仗的法子,全是种地的法子,先看地,再算水,最后才轮到人。"

    "对。"陈麦把灯吹熄,"种地的人打仗,地是第一件兵器。传令下去,明日滩地照常出工,晚糜照收,哨照站,一样不许变。"

    "那伏兵……"

    "白日里一个不动。"陈麦在黑暗里说,"夜里进柳丛。他们拿咱们当庄稼人,咱们就庄稼给他们看,庄稼地里,也是能埋人的。"

    接下来的两天,滩地表面上看,平静得像一潭水。

    晚糜收完了最后两亩,打谷场上连枷声日夜不停;狼烟台的柴堆照例翻晒;孩子们照例在晒场上追跑。谁也看不出,每天入夜之后,一支支队伍从苇荡的暗道里摸出去,天亮前又摸回来。

    伏兵的营生在河汊子上游二里。那儿有一道拦水的小堰,是清淤时留下的。两天夜里,保粮队把堰口的闸板垫高了一寸,又连夜在浅滩底下铺草帘,帘子拿苇绳拴在预先砸进河底的木桩上,上头盖一层薄薄的浮土和碎草,浮水一漫,了无痕迹。

    "水落三寸"是个细致活。堰口夜里落闸蓄水,白日里照旧放行,河面看着没变化,浅滩下的水却一天比一天浅。到第三天夜里,浅滩中心的水,只剩两指深,盖着草帘的滩底,成了咬马蹄的软坑。

    栓子他爹跟着干了两夜,第三天蹲在河岸上,忽然说:"四郎,这法子要是让他们瞧破了呢?"

    "瞧不破。"陈麦说,"他们回程是劫完道往回跑,满载,心虚,奔命,马踩在浅滩上,水花四溅,谁低头看河底?再说——"他指了指下游,"瞧破了也不要紧,柳丛两头,咱们埋了拒马的木桩,真要从旱路绕,桩子替咱们拦一炷香,一炷香,够伏兵换位了。"

    "要是他们不来呢?"

    "不来,更好。"陈麦望着河面,"不来,说明狼主那一刀收了回去,滩地白赚一场安宁。栓子他爹,埋伏这个东西,十次九空,跟撒种子一样,你不能因为九次空,就把第十次也省了。"

    第四天夜里,柳丛里的伏兵全部到位。一百二十人,分三段,头段拦腰,中段截尾,尾段守回滩的路,各段之间的号令不用鼓不用哨,用苇叶卷的小喇叭,声闷,传得近,惊不了远处。

    陈麦趴在头段的柳丛里,身上盖着浮土编的伪装衣,旁边是栓子他爹和老鹳。

    "四郎,"栓子他爹压低声音,"你说他们今夜来吗?"

    "不知道。"陈麦望着河滩尽头的夜色,"等。庄稼人等雨,就是这个等法。"

    五更天,河滩尽头,起了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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