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香堂 (第2/3页)
'通官'。证据呢?"
三当家上前一步,朗声道:"苏九娘!腊月二十九,盐帮十七位兄弟,死在官军的弓下!设局的是谁?递信的是谁?勾连县丞邴正的是谁?是你!你苏家通官,借官刀杀盐帮的兄弟,铁证如山!"
"铁证呢?"
"邴正拿的案,你苏家出的力!"三当家一挥手,"黑石滩的人都可以作证,腊月里,苏家井上住了官兵!"
院子里嗡嗡作响。有几个井的当家开始交头接耳。
"说得好。"苏九娘点点头,"腊月里,我井上确实住了人。住的不是官兵,是滩地的六个弟兄,是我请来护井的。三当家,你说我通官,我倒要问问,你勾结的又是什么人?"
她转身,指着香案:"各位当家,各位兄弟!香堂断事,当堂对质!今日我苏九娘,不当堂辩白,我只请大家看三样东西!"
第一样,棺材开了盖。石娃子的尸首,穿着盐丁的短打,背上的刀口,白惨惨地翻着。
"石娃子,十九岁,苏家井的盐丁。"苏九娘说,"二月初六,他替井上去镇上送信,被人从背后一刀杀死。杀他的刀法,各位当家的,都是行家,自己看。"
几个老盐商凑上去看了,脸色都变了。那一刀,是军中的刀法,自上而下,一刀毙命,不是江湖路数。
"第二样。"苏九娘取出一物,是一块铜牌,"这是从杀石娃子的凶徒身上起出来的。各位认认,这是什么。"
铜牌传看,有识字的,念出声来:"盐铁。"
满院子死一样的静。盐丁们炸开了锅,盐铁使衙门的铜牌!官家的人,杀盐丁!
"诸位静一静!"三当家厉声喝道,"铜牌是可以偷的!可以做假的!苏九娘,你拿一块来路不明的牌子,就想往官家身上泼脏水?"
"铜牌可以做假,口供做不了假。"苏九娘说,"第三样——"
她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当众展开。
"这是县丞邴大人的堂审记录抄本!腊月二十九劫粮车一案,三当家,你亲口供的,牵线的是马书办,许的价是'盐路通畅三年'!你劫的是官家的军粮,你被拿,是王法!跟苏家,跟通官,有半点干系吗?!"
文书上的画押、手印、供词,一条一条,念给满院子的人听。念到"小人就是个跑腿的,衙门里那位爷坐着收钱",人群里爆出哄笑,又齐齐地呸了一口。
"倒打一耙!"一个老当家把铜烟锅往地上一磕,"自己劫官粮被拿,反倒咬苏家通官?还要脸不要?"
香堂上的风向,眼看着就转了。
三当家还要再争,院子外头,忽然有人高声报名:"雁回堡滩地屯屯长陈麦,求见香堂!"
满院子的目光刷地转向院门。陈麦一身青布棉袍,独自一人,从人群中走进来,走到香案前,先给盐神上了三炷香,再给七十二井的当家团团一揖。
"诸位当家。"他说,"香堂是盐帮的香堂,陈某是外人,本不该开口。可三当家方才说,腊月二十九那一案,是苏家通官设局。陈某是那一案的当事人,粮车是滩地的,圈套是陈某设的,拿人的是县丞邴正,画押的供词是官府存档的。今日陈某当着盐神的面说一句,那一案,从头到尾,苏家井没有出过一个人,没有递过一个字。诸位要清算通官,找陈某。"
院子里静了。
"至于苏当家,"陈麦接着说,"陈某倒要替她作证一桩别的事。去年秋里,滩地烧麦田、修边墙,军民断盐一个月,是苏当家顶着'私通军堡'的嫌疑,赊了滩地三百引盐,解了滩地的淡食之苦。盐引在此,欠账在此。今日陈某来香堂,带了一份盟约,滩地粮道与苏家盐路,互通有无,互为担保,七十二井谁家缺粮,滩地赊;滩地缺盐,盐区赊。盟约在此,诸位画押不画押,随你们;苏九娘这个人,陈某保了。"
他把盟约铺在香案上,按了手印。
院子里响起嗡嗡的议论。一个边地军堡的屯长,当着盐神的面,把自家堡子的粮道押给一个"通官"的女人。这一保,比一百句辩白都重。
三当家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身后那二十个井的当家,有几个已经悄悄往后挪。就在这时,香堂后头,忽然一阵大乱。
灶丁。给香堂帮厨的几十个灶丁,原本是三当家营里的人,此刻扔下锅勺,齐刷刷地站到了苏九娘的棺材一边。领头的,正是那个疤脸汉子。
"三爷!"疤脸的声音又哑又亮,"兄弟们不干了!你答应给死在外头的石娃子家二十两抚恤,一个子儿没给!你营里的弟兄,这两个月吃的什么,你自己知道!苏当家井上的盐丁,病死了都有三年口粮!兄弟们跟着你,是卖命,不是卖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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