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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章 粮行围剿 (第3/3页)

段落差最大的水口,打桩,安木轮,架磨盘,常伯亲自盯着木料——渠水日夜不停地冲,木轮嗡嗡地转,磨盘碾开糜子,麸皮从磨缝里簌簌地流出来。

    冯老头守着磨坊,捧着新出的麸皮,闻了又闻,跟捧着金疙瘩一样。"老夫磨了一辈子面,"老头儿嘟囔,"头一回见水推磨,人不用推,牲口不用拉,老天爷自己出力。"

    "老天爷出力,章程出钱。"陈麦说,"磨坊单列账,军户出工分,麸皮先尽堡里的牲口,富余的,挂牌上桥市——三大粮行断咱们的麸皮,往后,咱们卖麸皮给左近的堡子。"

    五日后,北返的盐车进了滩地,车上驮着南边收来的麸皮、豆饼,还有安平三县卖粮的现钱。巴图的驼队也到了,三十匹半大的马驹,十几头牛,一群羊,是草原拿粮换的。巴图人还没进窝棚,声先到了:"陈屯长!你们的粮,在草原上比皮子还抢手!部落里说了,秋里还要换,换双份!"

    春耕开犁那天,堡里的牲口个个上了料,膘情眼见着起来了。石膏改碱的一百亩新滩,头三天先撒石膏粉:石膏碾得细细的,拿木锨扬进地里,再拿耙细细地耙匀,跟土掺到一处。撒完了,渠水漫灌,水在田里汪三天,土里的碱被石膏换出来,溶在水里,顺着排碱沟往外走。沟里的水,浑白浑白的,老军户们蹲在沟沿上看,说这不跟淘米一样么,淘的是地。

    "淘的是地。"陈麦说,"淘三遍,这块地就能伺候了。"

    开犁第一趟,常伯扶着犁,新换的马驹打着响鼻,犁铧翻开黑油油的土,土坷垃酥得直掉渣。老头儿弯腰抓起一把,攥了攥,土从指缝里簌簌地漏。他回头冲陈麦喊:"屯长,土酥了!"

    "酥了就抢墒!"陈麦在田埂上应道,"今春的墒情,就这一茬,犁完就种,种的是糜子,间一行豆子。豆子养地,来年的糜子更壮!"

    十日之期到,石琮核账。

    平准仓的流水摊了一桌。这位监仓官从晌午核到掌灯,核了三遍。核完,他在月报上批了八个字:本钱无损,倒有盈余。

    批完,笔停了停,又添一行小字:以仓为盘,以路为势,盘活了。然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慎之,慎之。

    陈麦看到这行字,想起半个月前他批的那句"盘渐大,风渐急",笑了笑,把月报折好收进匣子。

    风,这回是真的要来了。

    四月初二,府城,裕丰号总号的后花厅。

    还是那张桌子,还是那两个人陪坐。只是这一回,烛火亮了一夜,谁都没有先开口。

    三处分号的急报,摊在桌上。安平、清河、临河,怀仁渠的粮摊子支了十几天,三处铺面的陈粮,一两没卖出去。桥市那头,掺假的牌子立了三天,三大粮行在边地十几年的招牌,被砸得稀烂。麸皮没断成,滩地的水磨倒转起来了。春耕开了犁,草原的马驹进了滩。

    泰和的掌柜先撑不住了:"申东家,收手吧。这一局,三家亏进去的本钱,够买半条街了。那姓陈的,仓是活的,路是通的,咱们的粮砸进去,就是往他的车轮子底下送……"

    "收手?"申掌柜抬起眼皮,"今日收手,明日各州各县都学他立牌子。泰和号三代人的基业,你打算靠收手守住?"

    "那你说怎么办?买卖上,赢不了他了。"

    "买卖上赢不了,"申掌柜缓缓地说,"就换个场子。"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推到桌子当中。纸上是一份礼单,礼单抬头上,写着三个字:费御史。

    "都察院的巡按费御史,上月到的府城,巡查边地屯政粮务。这份礼,昨儿夜里,已经进了他的行辕。"

    广源的掌柜倒抽了一口凉气:"御史的礼,也敢送?"

    "不是送,是捐。"申掌柜慢条斯理地把礼单翻过来,背面是一纸誊好的弹章草稿,"费御史到任,正愁没有开张的案子。咱们是替他分忧。他陈麦拿义仓下场做市,义仓是什么?是军户的保命粮,是官府看着的赈济仓!以赈济之粮,行商贾之事,低进高出,牟利于市——这八个字,叫'与民争利'。放在台面上,字字都是王法。"

    "可他的账,听说干净得很,监仓官的月报,分毫不错……"

    "账干净,有什么用?"申掌柜笑了,"义仓两个字,就该干干净净地锁在仓里,赈灾放粮。他拿它做买卖,赚了,是拿公仓的本钱谋私利;赔了,是拿军民的命粮填窟窿。横竖,都是罪。"

    花厅里静了。烛火哔剥响了一声。

    "弹章后日出府城。"申掌柜把草稿折起来,放进贴身的袖袋,"买卖的场子,他赢了。官面的场子——"

    他吹熄了蜡烛。

    "换咱们坐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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