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坚壁 (第2/3页)
汇进来,盐区苏九娘派了二十辆大车连夜北上,车上装的是盐。"盐入堡,盐道南线封,七十二井封灶藏卤。"疤脸捎来九娘的话,"大当家说,滩地要人,盐区还有人。"
邴正也来了。这位县丞大人是送县衙的档册入堡的,顺便把县库的两千斤常平粮也押了来。"县尉的案子结了,县衙如今我说了算。"他翻身下马,"陈屯长,守城的时候,县里的壮丁,听你调遣。"
五日。两千多口人的吃喝拉撒,三十一万斤粮,全压在这五日里。
抢收是从当夜开始的。
四百亩地里剩下的一百三十亩晚糜,是滩地最后一茬。保粮队、军户、桥市的商贩、四堡联保村来搭手的青壮,两千多人下了地。白天收,夜里也收。渠坝上插满了火把,火把顺着田埂一路点过去,把两岸照得跟白昼一样。镰刀割断了就收,收不动了连秆拔,拔下来捆成大捆,扛的扛,驮的驮,往渠北的晒场运。
桥市上做买卖的商贩,本可以赶着货先走。没人走。卖干菜的婆子、外州县的山货客、盐区来的盐丁,全下了地。有人问他们图什么,山货客把褡裢往肩上一甩:"平准牌护了咱们半年的买卖,如今滩地有难,搭把手,不是应该的?"
苏九娘的二十辆盐车初三到了,盐卸下,盐丁没走,挽起袖子也进了田。疤脸的伤还没好利索,抡不动镰刀,就守在晒场上帮着过秤,一杆秤使得呼呼生风。
陈麦下了地,跟军户们一样割。小禾提着瓦罐送水,跟着大人在田埂上跑。十三岁的丫头跑得急,摔了一跤,瓦罐磕了个口子,水洒了一鞋。她也不哭,爬起来接着跑。
常伯看见,把自己腰里的水囊解下来扔给她:"慢些跑。秋粮抢的是节气,不差你这一罐子水。"
"差。"小禾抱着水囊,认认真真地说,"我哥说了,五日。五日里,每一罐水都差。"
老头儿愣了一下,咧开嘴笑了,笑完又沉下脸,扭头冲田里吼:"都加把劲!"
第一日,收了四十亩。第二日,五十亩。夜里火把连成两条火龙,映着渠水,烧到后半夜。收工的人在田埂上倒头就睡,睡半个时辰,被同伴摇醒,接着割。妇人们把饭送到地头,糜子饼子裹着咸菜,一人两个,抓在手里边吃边干。
第三日晌午,二狗的夜鹞子从边墙带回来消息:前锋的前锋,八千骑,已经过了乱石坡,比塘报快了一天。
"还有两日。"陈麦站在晒场边上,看着堆成山的糜子捆,"晒场上的,今夜全数入仓装车。地里剩下的,不要了。"
"不要了?"柳木之急了,"还有四十亩——"
"不要了。"陈麦说,"粮要抢,人不能填进去。最后四十亩,是留给马蹄子的。今夜起,撤梁,开闸。"
毁桥撤梁,拆的是怀仁渠上那三座桥。开春修的木桥,盐车走过、粮车走过、两千军户过桥赶了半年集市的桥。保粮队的后生抡着斧头拆桥面板,拆一块,心口疼一下。有个后生拆到桥心那块刻着"怀仁"二字的木匾,斧头举了半天,落不下去。
"拆。"常伯在他身后说,"字拆下来带走。桥烂了,字不烂。"
桥面板装上大车拉走,桥桩拿火烧,烧黑了,推到渠里沉底。
冯老头守着他那盘水磨,磨盘拆下来的时候,老头儿拿袖子把磨盘擦了三遍,一遍一遍地擦。"跟了我半年的老家伙。"他嘟囔,"到了堡里,给你寻个好地方。"
最后是开闸。
怀仁渠三道闸,一道一道提起来。闸是陈麦亲手提的。第一道闸提起的时候,渠水轰隆隆冲出闸口,他站在闸上,看着浑黄的水头漫过田埂,漫过新开的四百亩,漫过石膏改碱的那一百亩,那亩产能多四成的一百亩。一夜工夫,滩地的好田,全泡在了水里。
水往田里灌的时候,好多军户站在渠沿上看。没人说话。一个老军户蹲在地头,伸手进水里,捞了一把泥浆,攥在手里,攥得水从指缝里往下滴。
"叔,"陈麦走过去,"田泡了,水退了还能再开。这法子是我教的,每一寸地怎么开,我都记得。"
"我晓得。"老军户说,"我就是跟它说一声。"
九月三十,后半夜。两千多口滩地人,带着三十一万斤粮,赶着牲口,扶老携幼,车灯光火把光连成长龙,离开滩地,往雁回堡去。义仓三仓的粮,分藏在车队的中段、后队和苇荡的暗窖里。明囤做空夹层的老法子,这一回又派上了用场。
队伍过黑石梁的时候,天正黑得浓。没有人回头,也没有人哭。车轮声、脚步声、牲口的响鼻声,混在一起,压得很低,像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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