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9章 坚壁  边关屯田:我的粮仓镇北疆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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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章 坚壁 (第3/3页)

闷声流淌的河。娘坐在粮车上,怀里抱着小禾;小禾没睡,从车帘缝里往外看,看那条火把的长龙,看了很久。

    "娘,"她小声说,"咱们还会回来吗?"

    "会的。"娘说,"你哥说会的,就会。"

    陈麦走在最后。他回头望了一眼泡在水里的滩地,黑沉沉的一片,只有渠水映着月光,一闪一闪。

    "走。"他说。

    十月初一清晨,队伍抵雁回堡。

    堡门大开,守堡的老卒在门洞里列队接应。堡里的旧户站在街两边看,看着这支望不到头的队伍:粮车、牲口、老人、孩子,一眼望不到头。有旧户小声嘀咕:"这么多人,堡里哪搁得下……"

    声音不大,没人接茬。陈麦听见了,也只当没听见。两千口人进一座堡,吃喝住用,烧柴挑水,桩桩都是事。他知道,进了这道门,新的难处才刚开始。

    镇城的塘兵把袁守拙的第二道将令送到他手里。将令很短:滩地民壮入堡后,听守备节制;粮,自管自的。

    陈麦把将令折好收进怀里。袁守拙这最后一笔,是把滩地三十一万斤粮的钥匙,留在了滩地人自己手里。

    十月初一,狄人前锋的白狼旗,出现在了怀仁渠北岸。

    八千骑,黑压压地漫过北岸的草坡。白狼旗下,狄人骑兵在渠边勒住马,看着南岸。南岸是一片泽国:泡在水里的田,烧黑的桥桩,空荡荡的市棚,拆走磨盘的水磨坊。前锋的游骑在渠北岸逡巡了两日,连一粒粮的影子都没摸着。

    有狄人骑兵下水去探,马蹄陷进泡软的田里,拔不出来,马惊了,把骑在背上的人掀进泥水。岸上的狄人哄笑,笑声里又透着烦躁。大军南下,人吃马嚼,日耗无算,先头的人却在这片烂泥塘边上,连一把草料都搜不出来。

    这两日里,二狗带着夜鹞子,一直咬在狄人大营的外围。

    十月初三夜里,二狗回来了。他是从苇荡的暗道摸回来的,浑身湿透,进窝棚的时候,嘴唇冻得发紫,眼睛却亮得吓人。

    "屯长,"他压着嗓子,"我看清狄人的前锋大营了。白狼旗,大帐八十顶,骑兵八千,马都喂得饱饱的,他们从草原上带了草料,有备而来。"

    "还有呢?"陈麦问。他认得二狗这个眼神。这后生跟他这么多年,只有见了血仇,眼睛才是这个亮法。

    二狗沉默了一下。

    "大营前面,有个汉人。"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不穿狄装,穿的是咱们这边的绸袍,骑一匹枣红马。狄人的千夫长见了他,都勒马。我趴了一个时辰,看他带着几个狄人贵族,在大营前头的沙盘上转。那沙盘,堆的是怀仁渠。水口三道闸,苇荡,桥市,义仓的位置,堆得一丝不差。"

    窝棚里,炭盆的火噼啪响了一声。二狗裹着干衣服,捧着一碗热水,手还在抖,不是冷的,是压着火。

    "是马彪。"陈麦说。

    "是马彪。"二狗的牙咬得咯咯响,"屯长,我哥死在黑风口,就是这种人带的路。夜不收的弟兄埋在哪儿,坟头朝哪儿,他那样的人,一笔一笔都卖给了狄人。如今他又把沙盘堆到咱们头顶上来了。"

    陈麦没接话。他看着这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过的后生,看着他攥得发白的指节,半晌,才开口:"二狗,记住你今夜看见的东西。记住,是为了日后亲手了结。要是只记着恨,今夜你就该摸进大营去——那你就回不来了。"

    "我晓得。"二狗低着头,"我趴着没动。一个时辰,手指头都没动一下。"

    "好。"陈麦说,"这才是夜不收。恨揣在心里,眼睛留在外头。往后盯马彪的活,交给你。你看他,就是看你哥的仇人怎么走路、怎么吃饭、怎么睡觉。看到咱们能跟他算账的那一天。"

    "所以这一仗,不只是两万前锋的事。"陈麦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的图前。图上,雁回堡、镇城、怀仁渠、苇荡,连成一线。"滩地的虚实,他最清楚。咱们藏粮的章法,他多少也知道一些。狼主的两万前锋,加上他这双眼睛——"

    他顿了顿,手指按在雁回堡的位置上。

    "这一仗,守的不只是堡,是咱们所有的章法。"

    外头,夜风卷着霜气,从北边压过来。堡墙的方向,隐隐传来入堡人流的声息,骡马的响鼻,孩子的哭声,老人压抑的咳嗽。

    两千口滩地人进了堡。堡,就成了战场。

    陈麦吹熄了油灯。黑暗里,他对二狗说:"睡两个时辰。天亮之前,把狄人大营的布防,一笔一笔画给我。马彪有眼睛——"

    "咱们,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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