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入堡 (第2/3页)
守,守错了,加倍罚。也有一样请诸位看明白——滩地人进堡,带的是三十一万斤粮。仗打起来,守城出力,滩地三百保粮队站头一排。咱们不是来讨饭的,是来跟诸位一块儿活命的。"
人群里静了片刻。旧户这边,有人小声嘀咕:"粮是人家的,话倒是大方……"
声音不大,陈麦听见了,没接。
他知道,摩擦能断,人心断不了。真正的事,还在粮上。
散了场,安里正磨蹭到最后,凑过来拱了拱手:"屯长,老朽多嘴一句。堡里的存底,各家深浅不一,这两日,已经有不少人来打听……滩地的粮,卖不卖?"
"眼下不卖。"陈麦说,"安里正,你替我带句话给各坊:粮价要是有人趁机乱抬,义仓不会看着。滩地的平准牌,立在桥市的时候,砸过府城三大粮行的盘。"
安里正眼皮一跳,赔着笑走了。
陈麦望着他的背影,心里把"物价"两个字,又记上了一笔。围城不怕缺粮,怕的是先乱了人心。人心一乱,什么妖魔鬼怪都出来。
粮,是三夜分三批转运的。
狄人的游骑已经在堡外几十里游弋,大道上白天不能走车。义仓正队的粮走的是初一当夜,大车六十辆,人衔枚,马裹蹄,车轴拿草绳缠了,过黑石梁的时候,连车轮都不许响。头车进堡门,天还没亮,守城的老卒看着一辆辆粮车从门洞里钻进来,眼睛都直了。他们守这座堡,年年发愁的就是官仓,几时见过这么厚的粮底子。
后队初二夜里到的,走的苇荡暗道南口,八十辆小车,一色牲口驮。暗道窄,车进不去,粮一口袋一口袋从苇荡里往外背,背了整整两更天。
险的是初三那夜。
最后一队四十车,过黑石梁的时候,迎头撞上了狄人的一队游哨,三十来骑。殿后的保粮队有五十人,领队的是老鹳。老鹳没接战,他让车队先走,带着人占住梁上的窄口,滚木礌石是白日里备下的,居高临下砸了一通。游哨不知虚实,又看着车队远去,缠了小半个时辰,丢下两匹马,退了。
保粮队伤了三个,一个后生肩上中了箭,拔出来的时候咬着木棍,一声没吭。
"屯长,粮保住了。"老鹳进堡复命,胳膊上缠着布,"就是可惜了梁上那些石头,白日里搬了一下午。"
"石头再有。"陈麦看了看他的伤,"人呢?"
"都在。一个不少。"
苇荡暗窖里的那一份,二狗带了十个夜鹞子留下守着。白日里人埋在苇子深处,夜里换哨,一日一餐冷食。狄人的游骑从苇荡边上过了两回,马蹄子搅着烂泥,最近的一回,离窖口不到三十步。二狗趴在泥水里,看着狄人马靴上的铁钉从眼前过去,一动不动。
粮入堡,囤在西北角的仓廒区。石琮带着书吏连夜建仓:新起的囤十二座,三仓三色照旧分开,三把钥匙照旧三人共管。官斛校准,封条画押,半月报的规矩,从滩地原样搬进了堡里。耿守备来看过一回,围着囤转了三圈,一句话没说,走的时候留下四个老卒,帮滩地守夜。
堡外,白狼旗的影子一天比一天近。初二,狄人游骑到了堡北十里;初三,黑石梁方向的官道上,再也看不见南来的行人;初四,堡里的井水打上来,都带着一股土腥气,城外的水道,被游骑搅浑了。
初四晌午,陈麦上了一次城墙。
北墙上,守军老卒抱着长枪缩在垛口后头。往外看,三五个一堆的狄人游骑在三四里外游弋,像围着羊圈打转的狼。更远处,官道上起了烟,不知是哪个没来得及入堡的村子。
"屯长。"身边一个老卒哑着嗓子搭话,"你说,他们围不围?"
"围。"陈麦说。
"那……援兵呢?"
"镇城有袁大人。"陈麦望着北边,"但袁大人手里有多少兵,能不能来,什么时候来,你我说了都不算。咱们说了算的,是这座堡里的粮、水、人心。"
老卒似懂非懂,抱着枪不说话了。
堡里的空气,跟着紧起来。街上的人走路都快了,说话声都低了。旧户家的娃娃被大人拘在院里,不许上街。窝棚区入夜就熄灯,只有保粮队的火把,一更一更地在墙根下流过去。
摩擦断是断了,可井水台子前、柴场垛子边,新旧两拨人碰了面,还是谁也不搭理谁。柴场上,旧户存下的柴垛,这两日有人悄悄往自家院里搬,搬的也未必是自家的垛。堡里的柴价、盐价、灯油价,暗地里已经开始活泛。
初五,耿守备把陈麦请到了守备衙。
衙里没旁人。老头儿给陈麦倒了碗热茶,从柜里捧出一本蓝布面的册子,放在桌上,推过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