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2章 抢粮夜  边关屯田:我的粮仓镇北疆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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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2章 抢粮夜 (第3/3页)

头巾捂住嘴。她男人死在前年狄人的哨探刀下,就这么一根独苗。

    "祁大魁,御下不严,自请连坐。准。郝七的四十杖,分你十杖。你的兵,你领十杖,教他记一辈子,他撬的那道囤门后头,是多少人的命。"

    祁大魁一怔,随即咧嘴笑了,笑得眉上那道箭疤直跳:"谢屯长赏杖!"

    "最后一条。"陈麦环视全场,"从明日起,四座粮台,当日唱名的册子、发放的斗数、各坊结余,日落后逐坊誊榜,谁都能看,谁都能算。配给册的底,是滩地工分册的老法子:出勤记工,按等给粮,一笔一笔,全在日头底下。我再说一遍我家那个数:我娘一斤二,我妹子一斤二,我,一斤。全堡五千三百口,谁家的锅都不许比我家厚。"

    行杖就在台前行。守备衙的军法队掌杖,石琮抱着册子监数,一杖一唱,声音不高,字字清楚。

    军棍两寸厚,蘸了水。头一杖下去,郝七浑身一绷。陈麦站在案侧,眼睛盯着执杖人的手腕。军法队里都是郝七的旧相识,手腕抬多高、落多重,全有讲究。

    "第二杖,手腕放平了。"陈麦开口,"今日是行刑,不是做戏。放一杖的水,你替他挨一杖。"

    执杖的老卒脸一红,后头的杖落得又稳又实。二十杖,三十杖,郝七咬着一根木棍,汗把地上的土洇湿了一片,一声没吭。四十杖毕,人抬下去的时候,他忽然挣扎扭过头,冲着台上含糊地喊了一句什么。离得近的听清了,他说的是:"屯长,东南段……我熟。"

    祁大魁脱了上衣,趴在他旁边的条凳上。那身板,前胸后背叠着七八道旧疤。十杖下去,皮开肉绽,他哼都没哼,反倒扭头冲郝七骂:"没出息的东西,抢粮叫人逮住,丢老子的人!"

    骂完,他又冲台上喊:"屯长!他那四十杖打得实,我这十杖也别掺水!打虚了,老子往后没法服众!"

    人群安静得可怕。几千人看着行杖,没有叫好,没有起哄,只有杖落皮肉上闷闷的响,一声,又一声。东边滩地人的队列里,常伯背着手,看着这一幕,浑浊的老眼眨了眨。

    他想起进堡前那一夜,陈麦说的那句话:滩地人进堡,不是客了,是东家和账房。今日这一台,东家的粮,账房的规矩,还有,他看了看西边旧户人群里那些红着眼圈的老卒,还有五百守军的心,都在这一台上了。

    两个年轻堡丁各挨了二十杖。打完,各自被人扶起来,一瘸一拐走到台前,冲台上磕了个头,又一瘸一拐地走了。那个死了男人的旧户妇人挤上来,一边捶儿子的背一边哭骂,骂着骂着,冲着台上深深福了下去。

    杖刑毕,人群散去,十字街的青石板上一摊血,几个滩地妇人提水来冲了。水冲过去,血色渗进石缝里,冲不干净了。

    当夜,陈麦在囤房核了一天的发放总账,刚合上册子,城头的更鼓忽然乱了。

    不是更点。是警鼓。先急后缓,三短一长,是北墙的号令。

    他冲上北墙的时候,耿守备已经在了,拄着刀站在垛口,一动不动。各段的守军正往垛口跑,披甲的、提刀的、抱着滚木的,脚步声在城道上响成一片。

    堡外,从东北到西北,火光连成了一条线,蜿蜒十几里,还在往两头长。马蹄声闷雷一样滚过冻土,白狼旗的大纛在火光里一杆一杆竖起来,每竖一杆,城头老卒的脸就白一分。

    "多少人?"陈麦问。

    "看不清。"耿守备的声音很稳,"看这火,前锋不下两万。"

    常二狗从垛口探出去半截身子,看了半天,缩回来,凑到陈麦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屯长,火把的排法不对。这不是围城的架势,这是饮马的架势。他们在绕城遛马,一队跟着一队,火把传着走,让您数不清人数。夜不收的老把戏。"

    "故布疑阵?"

    "三分疑阵,七分真兵。"二狗咂咂嘴,"火是真的,马是真的,怕也是真的。"

    半夜里,东西南三面的警鼓次第响了。斥候从各处城头报回来的是同一句话:

    官道断了,渡口断了,连南边的羊肠小道上都拴了游哨。

    四门皆断。

    柳木之摸黑上了城头,把一个小小的纸卷塞进陈麦手里,是白日里刚核完的总账:"屯长,今日发粮七千四百斤,比定额省了一百。照这个吃法,二十九万一千斤,够四十日。"

    四十日。城外两万大军,城里四十日的粮。

    陈麦把纸卷收进怀里,望着城外那条还在生长的火线,一字一字地说:"传令:从明日起,各坊粮台照常开台,一刻不许迟。仗打得越久,粮台越要准点。让全堡知道,外面的火烧得再旺,城里人这口饭,误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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