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6章 炒面  边关屯田:我的粮仓镇北疆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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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章 炒面 (第3/3页)

紧了。

    第二十六日夜里,南墙出了事。

    一更天,城下苇荡方向的洼道里,忽然摸出三个人影,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城根跑,一边跑一边压着嗓子喊:"别放箭!别放箭!降!我们降!"

    城头弓弩上弦,火把举起。三个人跪在城根,举着双手,是狄人仆从军的打扮,皮袍子,乱发,冻得筛糠。借着火光看得清楚,三人腰间挂着空皮囊,皮袍子空荡荡地挂在身上,颧骨高耸,眼窝深陷,是饿脱形了的人。

    吊筐放下去,把人一个一个吊上来。搜身,捆了,押到城楼里。炭盆点起来,热食队送来三碗滚烫的炒面糊。三个人捧着碗,手抖得撒了一身,狼吞虎咽,烫得直抽气也不肯停。为首的那个吃到一半,忽然捧着碗嚎啕大哭。

    哭完了,他跪在地上,用生硬的汉话说:"军爷,给条活路。我们是掳去的边民,白登部的杂军,不是白狼旗的正兵。营里……营里已经杀马吃了。"

    耿守备和陈麦对视了一眼。

    "说清楚。"耿守备把刀往案上一放,"白狼旗两万大军,围城二十六日,杀马吃?"

    "正兵还有粮,吃的是肉干奶子。我们杂军,十日前就减了口粮,五日前面袋子见了底,先杀老弱的驮马,前日,前日开始杀战马了——白狼旗的贵人舍不得自己的马,杀的是我们杂军的马。"那降卒抹了把脸,"我的马,跟了我六年,前日也牵走了。马通人性,走的时候回头看我……军爷,马都没了,还打什么仗?营里人心散了,各部的杂军都在私下串话,跑,往南跑。我们三个是头一批,后头……后头还有。"

    "你们怎么跑出来的?"

    "苇荡方向的游哨,是我们白登部的人轮值。我们求了半夜,哨上的老乡睁一眼闭一眼。"降卒说,"正兵的哨不敢惹,杂军的哨,心都活了。"

    "粮呢?"陈麦问,"他们的粮囤在哪儿?"

    降卒抬起头,眼睛里还有泪,声音却稳了:"我知道。我送过粮。前囤在乱柳滩东北的草场,那是幌子,囤的是草料和十日的口粮。大囤不在这儿——大囤在卧牛沟,离城三十里,两山夹一沟,粮都囤在沟里的窖子里,守粮的是白狼旗正兵两千。"

    "卧牛沟。"柳木之展开舆图,手指顺着山势往北滑,停在一处两山夹峙的隘口,"这儿。从雁回堡往北三十里,进沟只有一条道。"

    囤房里静了下来。炭盆里的火哔剥响。

    陈麦盯着图上那个隘口,看了很久。暗渠通乱柳滩,乱柳滩东北三里是草场前囤;而真正的喉咙,在三十里外的卧牛沟。

    "明日再审一遍,分开审。"他站起身,"再让热食队给他们冲三碗炒面。"

    第二日,三个人分开再审,供词对得上:卧牛沟大囤、两千守兵、前囤是幌子、杂军断粮、战马开杀。还审出一个新消息:白狼旗的粮道从北边草原上来,每十日一批,下一批,算日子就在七八日后。

    陈麦把三份供词并在一处,看了很久,在"每十日一批"底下划了一道。

    当夜,守备衙的灯又亮到后半夜。耿守备把舆图铺在案上,手指按着卧牛沟那个隘口,按了很久。

    "两千守兵,一条进沟的道。"老头儿摇头,"屯长,我知道你想什么。打不了。咱们堡里能战的不到一千,出城三十里奔袭两千正兵守的囤,是去送死。围城的狄人随便分出一部,就能把咱们的人包在野地里。"

    "我知道打不了。"陈麦说,"眼下打不了。"

    "眼下?"

    "大人,狄人杀战马了。"陈麦的手指在图上敲了敲,"两万大军,马是腿,是胆。腿开始一条一条地断,说明他们的粮道也勒紧了。围城第二十六日,他们熬咱们,咱们也在熬他们,现在看,是他们先见了底。"

    "所以?"

    "所以等。"陈麦说,"等他们的粮再紧一紧,等杂军再跑一批,等袁帅那边……"他顿了顿,"卧牛沟这个地名,记下来。这仗要赢,早晚得落在那三十里上。"

    老头儿盯着他看了半晌,缓缓点头:"屯长,你这盘棋,看得比戍边三十年的老军头远。"

    "不是我看得远。"陈麦收起供词,"是饿肚子的滋味,我懂。谁断了粮,谁就先输——这道理,种地的人比打仗的人明白。"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回头看了那三个捧着碗的降卒一眼。

    二十六日,城里的炒面香上了城头,城外的营里开始杀战马。这场熬鹰,熬到今日,鹰和人,掉了个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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