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66章 月圆  边关屯田:我的粮仓镇北疆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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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6章 月圆 (第3/3页)

    火一起,马群炸了。上万匹还能动的马,惊得朝着四面八方狂奔,踩翻了营盘里的帐篷,踏翻了中军的旗架。

    二十个人趁乱往回跑,追兵的箭在背后嗖嗖地飞。跑到渠口,二十个人变成了十四个。侯四是最后一个进渠的,进渠前,他回头看了一眼狄营的大火,把老鹞子他们四个的名字在心里念了一遍,才钻进冰层下的黑暗里。

    攻城的狄人回头,看见自家大营的方向火光冲天,马嘶声隔着十几里都听得见。

    攻城的势头,第一次滞了。

    "别给他们回神的机会。"陈麦站在敌楼里,"传令四墙,滚木雷石火油,全放。弩手,专射回头看的。"

    城外三里,贺鲁的中军旗下,马彪的脸色铁青。

    "主帅,收兵吧。"他说,"大营火起,军心已乱。东南角的口袋太深,填进去两千人了,填不满。"

    贺鲁按刀立马,望着那座在火光里依旧立着的城,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再攻一波。天亮前,再攻一波。"

    最后一波攻势,是最狠的一波。王帐亲军亲自扛梯,四门齐压。可城头上的滚木雷石火油已经放开了手,一波的人冲到墙根,被砸了回去,再冲,再砸回去。天蒙蒙亮的时候,贺鲁的号手吹了收兵的号,号吹到一半,被贺鲁劈手夺了。

    "不收。"他把号角摔在雪里,"各部就地歇息,轮着攻。今天,就是把这两万人全填进去,也要……"

    他的话没说完。

    中军的传令兵飞马来报,说王帐急令。贺鲁听完,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干净了。

    天亮的时候,雪停了。

    雁回堡的四面城墙还在。东南角的豁口处,火熄了,烟还冒着,巷子里焦黑一片。墙根下,狄人的尸体一层压着一层,壕里、冰上、巷子里,到处都是。

    城头上清点下来,守军阵亡一百一十九,保粮队三百人,死伤一百四十七,近半。热食队的嫂子们抬着伤号往官仓走,一路走,一路哭,一路骂,骂完了接着抬。

    各坊的坊正领着人在墙根下认尸。认出来的,拿白布盖了,写上名字;认不出来的,先记衣色身形,等人来领。赵大娘的孙子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帮着递水递布,一夜没合眼,小脸绷得紧紧的。

    姚屠户的火油罐用光了,他带着人把墙根的尸首一具一具往外抬,抬到空场上码齐。码到一半,他蹲下来,把一个阵亡的保粮队后生睁着的眼睛合上,嘟囔了一句:"睡吧,墙还在。"

    华老先生的伤兵营从五更天就没停过手,六十扇门板全躺满了,又加了四十张条凳。老头子的手抖得拿不住针了,就口述,让学徒动手,"缝深一分,别省线"。三十片老山参,天亮前全含完了。

    苏九娘的十二个弩手,折了三个。她自己右臂的伤口崩了,血浸透了包扎的布,还坐在敌楼里,抱着弩,看着城下。

    太阳升起来一竿子高的时候,狄人还在攻。这一拨攻得不狠,稀稀拉拉,倒像是在耗。陈麦站在东南角的垛口,看着城下的动静,眉头慢慢皱起来。

    不对。大营起了火,主帅该收兵,该回援,可他们还在城下拖着。

    正想着,狄营的方向,号角声变了。

    不是攻城的号,是鸣金。一声一声,收兵的号。

    城下攻城的队伍潮水一样退了下去,退得又急又乱,云梯扔了,撞木扔了,连伤号都顾不上抬。

    城头上的人都愣了。打了一整夜,怎么就退了?

    耿守备让人扶着上了东南角的敌楼,肩上的布条还在渗血。他眯着眼看了半天,说:"不对。这不是收兵的退法,这是逃命的退法。你看他们的旗,都倒了卷了,没人顾得上扛。"

    祁大魁扒着垛口往东看,看着看着,声音都变了:"屯长!东边!"

    陈麦转头望去。

    东方的天际线上,一线尘烟,铺天盖地,正朝着这边卷过来。尘烟里,隐约有旗,一杆接一杆,连成一片。

    是汉军的旗。

    城头上先是静了一瞬,接着,不知是谁先哭出了声。哭声会传染,转眼间,四面的城头上,守军、保粮队、热食队的嫂子,凡是站着的,都在喊,喊的什么谁也听不清,喊到嗓子劈了,还在喊。

    二狗在巷口的桌后,撑着桌子站了起来。他站不直,就扶着桌沿,朝着东方,望着那一线越来越近的尘烟。

    常伯蹲在旁边,烟袋锅子掉在了雪里,都没捡。老头子望着东边,嘴唇动了动,念了一句:"援军……是援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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