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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擒彪 (第1/3页)
青骢马是好马,可马背上的人不是个好人。
出城不到十里,二狗肋下的伤就开始造反了。每颠一下,断茬子就在肉里错一下,疼得他眼前发黑。他解下腰带,把胸肋一圈一圈勒紧,勒到喘不上气,疼痛才算压成了闷的。
出城门的时候,守门的兵要拦,他把祁大魁的名牌拍在门卒手里,说屯长知道的。其实屯长不知道。他知道屯长知道了他走不成,常伯更会拿绳子把他捆在床上。可他等不了了。马彪过了黑风口,就是龙归大海,这一等,兴许又是一辈子。
他不追蹄印。
雪原上的蹄印最会骗人,十几骑散开走,能走出七八条路。马彪那样的人,出营第一件事就是安排人踩假道。二狗闭着眼睛想地形:东北荒道,白日里能走的只有两条,一条贴着乱柳滩的北沿,平坦,快,可一马平川,回头一眼能望出十里;另一条进山,走卧牛沟西边的老林子,慢,险,可进了林子,千军万马也只能干瞪眼。
马彪会走哪条?
换了旁人,走北沿,快。可马彪是马营出身,他知道溃军走平地死得最快,镇军的骑兵撒开网,平地上半个时辰就能咬住尾巴。他会走林子。不但走林子,他还会在林子口留人,反咬追兵一口。
二狗拨转马头,直奔卧牛沟西。
他没走林子口。他走的是林子背后,一道封冻的山溪,溪面冻得结实,马蹄包上布,一点声没有。这条路他熟,三年前在黑风口当兵,巡逻走过几十遍。
三年前。二狗伏在马背上,让风把眼睛吹得生疼,疼了好,疼了清醒。
三年前,黑风口戍堡,一百二十个守军。狄人冬掠,三千人围堡。堡里死守了十一日,第十一日夜里,狄人忽然改了打法,不再攻正面,连夜从后山的绝壁摸上来四十个死士。绝壁上有条放羊的栈道,只有守军知道。
栈道口有哨,双哨。可那夜两个哨兵都睡着了,不是贪睡,是灶上的水里被人下了药。
下药的是个逃进堡里避雪的汉人汉子,自称粮商,冻坏了三根脚趾。堡里的人给他治伤,给他热粥。他在堡里住了五日,第五日夜里,他往水里下了药,开了栅门,然后不见了。
十一日守下来的一百二十个人,那一夜死了七十九个。剩下的四十一个,被堵在马圈里,打到最后一个人。
二狗是第四十一个。他被常伯从尸堆底下刨出来的时候,肠子都快流出来了,手里还攥着半截断枪。
常伯背着他走了四十里雪地。他在常伯背上醒过来一回,说的头一句话是:"叔,兄弟们都死了。"常伯没回头,就说了一个字:"走。"第二句话说:"那个粮商,我记得他的脸。"常伯还是没回头,又说了一个字:"记。"
伤养好了,军中的文书也下来了:黑风口之败,败在守将无能,守将斩,溃卒充军。四十一个人的名字,一个没上忠烈册。二狗拿着文书去找把总,把总说,文书是兵备衙门定的。他去找兵备衙门,衙门的门子把他轰了出来。
从那以后,二狗学会了一件事:仇这东西,官府不给你记,你就自己记。他记了三年。四十一个名字,他一个一个都记得,记在哪个豁口死的,死在什么时辰,家里还有什么人。
再后来,二狗在降卒里看见了一张脸,一张烧成灰他都认得的脸。那个自称粮商的汉子,如今披着白狼旗的皮,人称马爷。
马彪。
这些事,二狗谁也没说过。陈麦问他在等什么,他说等一场仗。他等的不是仗,是这个人。
老林子在黄昏时候到了。
二狗没进林子。他下了马,牵着马上了林子西边的一道雪梁,趴在梁上往下看。林子里的雪地上,蹄印乱得像麻,可走不远就收了,收成两行,出了林子北口,往黑风口去了。
蹄印旁边,有两行新踩的脚印,往林子深处去了。
疑兵。蹄印是真的,马是空的,马上的人下来走了,林子深处有埋伏,专等顺蹄印追来的人。
二狗冷笑了一声。他不进林子,也不追脚印。他抬头看天,日头还剩一竿子高,他牵着马下了雪梁,绕到林子北口外五里的一道山坳,坳里有座塌了半边的窝棚,是当年放羊人歇脚的地方。
从老林子到黑风口,三十里,中间只有这一处能避风歇马。十几骑逃命的人,人吃得下雪,马吃不下,马不歇脚喂料,翻不过最后那道梁。马彪是马营出身,他懂马,他一定会在这儿歇。
二狗把青骢马拴在窝棚背风的凹地里,自己爬上了窝棚对面的雪坡,把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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