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69章 战后  边关屯田:我的粮仓镇北疆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第69章 战后 (第3/3页)

深深三鞠躬。

    他身后,袁守拙鞠躬,耿守备在担架上俯首,三千镇军骑兵单膝跪地,甲叶声哗啦啦响成一片。

    再往后,五千百姓跪了满街。

    礼成的时候,谁也没说话。人们各自起身,走到灯笼底下,找自家的名字,找到了,站一会儿,摸一摸,然后回家。热食队在街口支了大锅,一人一碗热粥,粥是白米的,浓稠,这一夜,全堡人吃了一顿饱饭。

    袁守拙在碑前站了很久,绕着碑走了三圈,把碑阴的名字从头看到尾。看完,他跟身边的亲兵说了一句:"回镇城之后,把这块碑的样子画下来,报给兵部。不报功,报葬制。一百八十四口军民合葬一碑,这是军户的体面,兵部得认。"

    他又说:"秦怀仁那半截旧碑,也画下来。"

    亲兵问,旧碑报什么名目。

    袁守拙沉默了片刻:"不报名目。就画下来,夹在老夫的私函里,送给一个故人。"

    他没有说是哪个故人。

    陈麦最后一个离开十字街。他在碑前站了很久,看那一百八十四个名字在灯笼光里明明灭灭。

    碑额上,怀仁两个字,被月光照着,像两道凿进石头里的渠。

    他想起铁山河临死说的话,等太平了,回北庭,给军屯的娃娃们打犁。犁没打成,名字上了碑。他又想起常太公说的,堡没了,边墙往后退三百里。堡没退,一百八十四口人,把堡钉在了原地。

    他想起袁守拙那句话:功大到压不住的时候,旧案就有人肯翻了。这一百八十四个名字,就是压不住的功。

    初三日一早,镇城来的快马进了堡。

    来的是袁守拙的亲兵,带来了一封信。信里说,京城的文书到了镇城,一日到了两道。

    头一道,兵部的叙功文书:雁回堡守土有功,军民人等,一体叙奖,屯长陈麦,着即进京陛见。

    第二道,都察院的问罪文书:查雁回堡军户陈麦,擅设保粮队,私立义仓,以粮聚民,迹同割据,着镇军羁候,候审。

    两道文书,同一个日子,同一个印盒送出的京。

    亲兵说完,囤房里静得可怕。柳木之的手又开始抖了。

    耿守备也在座,老头子撑着拐杖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个来回,忽然骂了一句脏话:"他娘的,仗打赢了,罪倒先到了。早干什么去了?围城的时候,都察院的御史在哪儿?"

    "大人慎言。"陈麦说。

    "慎什么言!"耿守备的拐棍把地戳得咚咚响,"老夫这条命是雁回堡捡回来的,他们要问罪,先问老夫!保粮队是老夫点头设的,义仓是老夫盖过印的,文书上怎么不写?"

    "写了也没用。"陈麦说,"这两道文书,问的都不是罪,是态度。兵部要我这个功劳,都察院要我这个罪名,两边争的,是往后北疆的粮,攥在谁手里。"

    柳木之这才回过味来:"屯长是说,这两道文书,是京城里两伙人……"

    "是一伙人,也可能是两伙人。"陈麦说,"但有一点错不了,马彪的口供还没到京城,这两道文书就先到了。也就是说,在我这个屯长还没开口之前,有人已经把账算好了。"

    陈麦拿着那封信,看了两遍,忽然笑了。

    "来了。"他说,"比我想的,还快了三日。"

    "屯长,如何是好?"柳木之的声音发紧,"进京陛见,是君命;羁候候审,是院令。这两道文书拧着来,您是去,还是留?"

    "去。"陈麦说,"两道文书都要我进京,一个请,一个押,路是同一条路。陛下要见我,是好事;都察院要审我,也是好事。怕就怕他们不见不审,直接把这座堡抹了。肯见肯审,说明京城里,有人要拿我说事,也有人要拿我挡事。"

    他把信搁在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柳先生,备笔墨。给袁帅回信:雁回堡遵令,三日后启程。另有一事相求,保粮队与义仓,是五千四百口人的命,我去之后,请镇军看着堡,别让人趁我不在,动这两样东西。"

    "还有呢?"

    "还有,"陈麦顿了顿,"马彪的口供副本,我随身带一份。京城里若有人不想让我开口,这份口供,就是我保命的本钱。"

    窗外,天光大亮。正月初三的日头照进囤房,落在桌上那两道文书的抄件上,一功一罪,并排摆着,像一副没打完的牌。

    陈麦把那两份抄件折好,收进怀里,推开了门。门外,新雪初晴,十字街上,白灯笼还没摘,一百八十四盏,在日头底下静静地挂着。风过处,灯笼轻轻碰着竿子,一下,又一下,像有人在低声应门。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