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73章 京城  边关屯田:我的粮仓镇北疆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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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3章 京城 (第3/3页)

苏当家,"他说,"我在北疆悟过一个道理,粮是人的命。到了京城我才明白,粮还是权的秤。谁掌着粮,谁就掌着秤。"

    "那你想掌秤吗?"

    "我不想掌秤。"陈麦说,"我想砸秤。"

    苏九娘走后,陈麦一个人在灯下坐了半夜。桌上摊着三样东西:京城十七家粮行的价目,雁回堡的配给册副本,还有马彪口供里抄出来的那一页。三样东西并排摆着,一个城,一个堡,一个人。

    他看了一夜,天亮的时候,柳木之进来送水,看见他在纸上写了一行字:粮价之乱,乱在权;边事之坏,坏在粮;权粮相噬,其害倍于刀兵。

    "屯长,这是……"

    "进京十日,算是看明白了。"陈麦说,"北疆的仗,输在粮上;朝廷的乱,也输在粮上。这不是两笔账,是一笔账。一笔账就得一笔算。"

    正月十六,宫里还是没消息。

    这日晌午,后院的二分地翻完了,陈麦把苏九娘给的麦种下了一半,拿井水浇了,畦子打得整整齐齐。柳木之在旁边看着,说屯长这畦子打得比礼部的格子还方正。

    种完,陈麦蹲在田埂上,看着那二分新地,心里忽然静了下来。进京十天了,宫里没有消息,榜文还贴在九门上,各路人马看过了,探过了,许过了,逼过了。他像一颗被人捏在手心里掂量的种子,谁都想看看他能发出什么芽。

    可他不想发芽给谁看。他就想,把地翻了,把种下了,把苗等出来。苗出来,比一万句话都管用。

    傍晚,顺子从门口进来,脸色古怪:"屯长,门口有人求见。"

    "谁?"

    "说是司农寺的,勘察使,姓裴。"顺子咽了口唾沫,"他,他没坐车,也没带随从,就一个人,走着来的,背着手,在门口站了半个时辰了。"

    陈麦放下手里的活计,拍了拍手上的土。

    司农寺勘察使,裴文度。这个名字,他在路上就听袁守拙说过:清流领袖,科道出身,十年里弹劾过三个尚书、一个侯爷,朝廷上下,无人不惧。袁守拙说,这个人认死理,一根筋,你跟他讲人情,他跟你讲律法;你跟他讲律法,他跟你讲圣学。京城里的人给他起了个外号,叫裴石头。

    柳木之在旁边急了:"屯长,裴石头登门,来者不善。他这十年弹劾的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您今日见他,明日他的弹章就进宫了。"

    "弹章进宫,是明日的事。"陈麦说,"今日他来,是客。"

    "请到前厅。"陈麦说,"烧水,沏茶。"

    顺子要走,又被叫住。陈麦想了想,补了一句:

    "不,别请前厅。请他到后院来。他不是来看客的,是来看我的。我在地里,就让他到地里来。"

    顺子去了。柳木之紧张得手心冒汗,小声问:"屯长,要不要把袁帅请来坐镇?"

    "不用。"陈麦蹲回田埂,接着摆弄他的畦子,"裴大人既然是走着来的,就是不想惊动人。咱们也别惊动人。"

    门外,暮色四合。那个青布袍的老者背着手,站在镇军会馆的门楼下,不递帖,不敲门,就那么站着,看着门楣上镇军两个字,像在看一件古董。

    路过的人都绕着他走。京城里认得他的人不少,认得他的人都知道,裴石头站在哪儿,哪儿就要出事。

    顺子去请的时候,老者也不客气,背着手就进来了,一路走到后院,在那二分新地前站定。他没看陈麦,先看地。看了很久,蹲下身,抓了一把土,捻开,闻了闻,又看了看畦子的宽窄、浇水的深浅。

    "垄距一尺二,株距三寸,深了半寸。"老者站起身,拍了拍手,"盐池的土,你也敢往京西的地里带。"

    陈麦拱手:"裴大人懂农。"

    "老朽不懂农。"裴文度说,"老朽懂规矩。土有土的规矩,种有种的规矩,人有人的规矩。你坏了规矩,老朽来看看,你凭什么坏。"

    他转过身,头一回正眼看陈麦,目光像两把锥子:"陈麦,老朽今夜不走。你种你的地,老朽问你一夜的话。答得好,老朽明早出这个门,替你说话;答不好,老朽明早进宫,参你一本。"

    后院的灯点起来了。柳木之搬来两个马扎,一壶茶。正月十六的月亮升上来,照在那二分新翻的土地上。

    这一夜,镇军会馆后院的灯,亮到了天明。灯影里,一个问,一个答,畦子边的茶凉了续,续了凉,谁也没先停。京城的更鼓敲过了一更又一更,敲到了五更。这一夜,两个人谁也没睡。一个守着他种的地,一个守着他问的理,直守到东方发白。这一夜,京城里谁也不知道,一场最要紧的廷对,提前在这二分地里开过了。麦种在土里,话在心里。天亮了,城门开了,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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