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78章 离京  边关屯田:我的粮仓镇北疆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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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8章 离京 (第3/3页)

间瓦房,没有匾额,门口两棵老柏。祠里供着一块无字木主,木主前的香炉里,香灰积了厚厚一层,看得出常有人来。

    "他的尸骨没回来,流放路上没的,就地埋了。"袁守拙站在祠门口,"这座祠,是老夫辞官那年,用自己的俸禄盖的。无字,是因为不敢写字。写了字,就保不住。"

    他跨进门槛,抬手抚了抚供桌的边角。

    "头十年,老夫一年来四回,清明、忌日、他生辰,还有年关。后来北疆的差事紧了,来不了,就托这附近村里的一个老农,替老夫上香。香没断过。"他的声音很平,"陈麦,人这一辈子,能给另一个人的,有时候就是这么一炉没断过的香。别的,老夫给不起。"

    他从香案上取了三炷香,点燃,递给陈麦一炷,自己留了两炷。

    "秦公。"袁守拙对着木主,躬下身去,"二十六年了。老夫当年没能护住你,今日带一个人来见你。"

    "他叫陈麦。滩地屯田,雁回堡守城,金殿对赌,如今领了镇北屯田总办的衔,要替你走你没走完的路。你留下的暗渠图,救过雁回堡五千四百口的命;你留下的马掌,如今挂在镇军的马蹄上;你的怀仁碑,立在雁回堡的十字街上,碑阴一百八十四个名字,个个有名有姓。"

    "老夫护不住你,是他的命。他若也走不到头,那就是屯田这条路的命。"

    老人把香插进香炉,直起身,整了整衣冠,对着木主,端端正正地,一揖到地。

    陈麦站在他侧后,也跟着弯下腰去。

    师徒两代屯田人,在秦怀仁的无字木主前,深深一揖。三炷香的青烟笔直地升上去,升到梁上,散开。

    出祠的时候,陈麦回头看了一眼。无字木主立在阴影里,香炉里的三炷香,火苗小小的,稳稳的。

    他在心里说:秦公,学生走您没走完的路。这一回,账册进得了京,人也得回得了家。

    出了小祠,袁守拙没有再上车。

    "老夫要回镇城了,军情如火。"他翻身上马,"你随户部的车队走,牛慢,你快,先回雁回堡。记住,路上不管听见什么,看见什么,手稿在人在。"

    "老师放心。"

    两队人马,在岔路口分了手。

    陈麦带着顺子和四名镇军护卫,轻骑先行。祁大魁奉袁守拙的将令,率二十骑在三十里外接应。

    头两日,一路平安。第三日,过了怀来,地势渐高,官道两旁的山近了。

    出事是在傍晚,一处叫黑松峪的山口。

    山口狭窄,两边山坡上是密密的黑松林。陈麦一行刚进峪口,前头的护卫勒住了马。

    "总办,林子里有鸟飞起来,又落下去了。"

    陈麦眯起眼看去。暮色里的黑松林,静得不对。这季节,这时候,林子里该有归巢的动静。

    "退。"他拨转马头。

    晚了。

    两侧的山坡上,火箭同时窜起来,几十支,密密麻麻地掠过暮色,射向他们中间那辆驮着账册箱子的马车。箭上缠着浸了油的麻布,落在车顶、车辕上,火苗轰地一下就起来了。

    紧接着,喊杀声从林子里涌出来。

    冲下来的人黑衣蒙面,三十多个,刀不出鞘则已,出鞘专砍马腿。四名护卫眨眼间就倒了两个,剩下的两个且战且退,退到陈麦马前。顺子吓得脸色惨白,死死拽着陈麦的马缰不撒手。

    "总办!走!往峪口外走!"

    陈麦没有走。

    他看清楚了:那些蒙面人砍翻了护卫,不追人,不抢钱,径直扑向那辆燃烧的马车,还有人从怀里掏出油罐,往火上浇。喊的话也不是"拿命来",而是反反复复一句——

    "烧箱子!烧那口箱子!"

    目标不是杀他。

    是烧手稿。

    陈麦拨马冲向火场。热浪扑面而来,烤得人马俱燥。那口红木箱在烈焰里烧得噼啪作响,箱锁烧红了,像一块烙铁。

    "屯长!不能过去!"顺子在身后嘶喊。

    陈麦勒住马,隔着十几步的火,看着那口箱子从里到外烧透,看着三年的十二亩试验田,看着一百七十三条数,看着滩地每一亩出过的穗,在火里卷边、发黑、化成灰。

    风从峪口灌进来,火星子卷上半空。

    黑衣人得手了,一声呼哨,扔下两具同伴的尸首,退回了黑松林。林子里鸟群扑棱棱飞起来,这一次,没有再落回去。

    峪口里,只剩下燃烧的马车,和满地的血腥气。

    两名阵亡的护卫倒在官道中央,一个还保持着护在车厢前的姿势。顺子跪在尸体旁边,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整话。

    陈麦坐在马上,一动不动地看着那堆火,看了很久。晚风把灰烬卷起来,打着旋,飘过峪口,飘向北方,像一场黑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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