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84章 水租  边关屯田:我的粮仓镇北疆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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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4章 水租 (第3/3页)

"耗着,他比咱们急。"陈麦说,"咱们种的是地,他守的是闸。地是死的,不种不长;闸是活的,一日不放水,上下游都看着。他敢关闸,关一天,他就把'闸为公器'四个字往咱们手里送一截。这四个字,我在京里一位大人验过的一篇旧文里见过:修闸的批文上写着,闸为公器,上下游共之。批文是六十年前工部出的,落款那个人,姓秦。"

    常太公的手抖了一下。

    "所以我的章程:一,约上没有咱们,一文不给,这是死的;二,水照用,用的时候当着他的面量,官斗量,一斗一斗地记,记下日子、记下斗数,记下接水的是哪块田。他收了六十年的糊涂账,咱们从头替他记一本明白账;三,他要问,就让他来问。咱们不下帖请他,他的请帖,咱们也不接。"

    "当面量?"二狗愣了一下,"他肯让咱们上闸?"

    "不是他肯不肯。"陈麦说,"黑水河不是我一个人的河,下游十九个屯都在喝水。咱们先量,量完把账誊抄,送一份给下游各屯的屯长,让他们也量。六十年没人算过的账,一旦有人带头算,他白家挡得住雁回堡,挡不住十九个屯一起把斗伸到闸底下。"

    石琮眼睛一亮:"借众力破独家。"

    "还有个更快的。"陈麦把旧约推到石琮面前,"这约上,白纸黑字,下游轮灌,先上游后下游。可约上没写的是:若上游取水过了日子的量,怎么罚。我猜也没有。没有罚则,轮灌就是一句空话。空子他能钻,咱们也能钻。"

    "总办的意思,咱们也抢他的水?"

    "不抢。"陈麦摇头,"按日子,按斗数,一板一眼地来。他白家六十年靠的是没人较真,那咱们就把真较给他看。较真的人多了,假的就站不住了。"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脚步声。

    顺子在门外喊:"总办,有客到!望北屯来的,送了帖子!"

    书房里几个人对视一眼。石琮笑出了声:"说曹操,曹操到。"

    来送帖的是个白净后生,穿戴体面,进了书房先给满屋的人行了一圈礼,礼数周到得让人挑不出错,然后把一张洒金帖双手奉上。

    陈麦打开。

    帖上的字写得很漂亮,一笔馆阁体,客气得很:"久闻总办高名,河上下无不称颂。春水方生,闸上柳色正好,谨备薄酌,恭候大驾,一叙乡谊。白崇顿首。"

    底下另有一行小字,墨色比正文浅,像是随手添上去的:

    "闻总办收旧约一册,家传之物,若有疑问,当面请教,免得纸上伤和气。"

    陈麦把帖子合上,递给石琮。石琮看完,递给二狗,二狗看完,骂了一句:"黄鼠狼给鸡拜年。"

    "回他一句话。"陈麦对那后生说,"帖我收下了。日子请他挑,只要别挑在抢墒的头十天。"

    后生躬身:"小人一定带到。都头还有一句话,托小人问问总办。"

    "讲。"

    "都头说,旧约是死的,河水是活的。总办认旧约,河水活;不认,河水也是活的,只是活得不那么痛快。"

    后生说完,躬身退出去,走了。

    书房里,油灯芯子结了花。二狗把棍子往地上一杵:"总办,这一宴,怕是鸿门宴。"

    "是鸿门宴也得去。"老屯长说,"躲,是躲不掉的。"

    "去是要去。"陈麦望着桌上那册旧约,慢慢地说,"不过不是他请我就去。他请的是叙乡谊,我赴的是问水租。两笔账,得在他闸上算清楚。"

    他站起身,吹了灯。

    "都回去睡。从明日起,全堡抢墒。他等着春耕掐咱们,咱们偏要把苗先种出来。苗一出,咱们手里就多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他说不清、拿不走的东西。"

    众人散了。陈麦却没睡,他一个人出了堡,沿着新渠往滩地走。

    开春的风还有凉意,滩地上却热气腾腾的。抢墒的人分了工,起地的、送粪的、整畦的,鞭杆子的脆响一阵接着一阵。新翻的土在星光下发黑,一锹下去,潮气往上冒。陈麦蹲在渠沿上抓了一把,土从指缝里漏下去,落在脚面上,扑簌簌的。

    去年的这个时候,这片滩地还是一片白碱,风一吹,盐面子眯人眼。今年,碱壳底下翻出了黑土,黑土上很快就要落种子了。

    种子落下去,苗顶出来,往后这块地就不是白纸上的一句话能抹掉的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远处,黑水河的水声一夜没停。上游那个闸上的人,此刻睡没睡?

    回到堡里,更鼓敲过了三下。书房门外,他停了一步。门缝里透出灯光。推门进去,石琮还在,就着灯抄他那本新账,头也没抬:"总办,第一笔我已经记上了。今日黑水河放水,官斗实量,雁回堡接水四千三百斗。他日对簿,这就是第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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