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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半渠 (第1/3页)
断水后的第五日,滩地上头一回见了愁容。
半渠水,是夜里放、白天断,淌到滩地还剩一层皮。一畦地浇下去,湿个一指深,日头一晒,地皮发白,裂出细密的纹。老把式蹲在地头,捏起一撮土,在手心里捻开,摇了摇头。
"这水,泡不开种。"
"泡不开也得种。"旁边的人红着眼睛,"墒情不等人,误过这十天,今年白干。"
苇荡新户那边更急。苇荡田地势低洼,往年靠滩地渗下来的水和苇荡子里的积水,还能将就;今年苇荡子让出去开田,旧水没了,新水又上不来,一千亩地干瞪眼。苇荡汉子急红了眼,天天往渠上跑,跑一回骂一回,骂谁,他自己也说不清。
堡里的老井,这五日水线下去了一丈。井台上昼夜排着队,妇人们摇着辘轳,摇得胳膊肿。水先保人喝,再保种子拌种,最后才轮到牲口。牲口口里省下来的那一点,是拿麸皮拌着喂的。
种子是拌了肥的,堆在各家灶屋里,用席子盖着,就等水下地。全堡两万双眼睛,白天黑夜都盯着那条渠。渠里有水,人心就定一分;渠底见了泥,人心就慌一分。
慌到第五日,就有人往粮台去了。
先是七八个老军户,后来跟去看热闹的、心里本来就有怨的,渐渐地聚了百十号人,把粮台围了。粮台是义仓的门户,平日里在这领粮记账,堡里人把它当半个衙门。
"我们要见总办!"
"水呢?说好的水呢?"
"人家上游说断就断,咱们连个响都不敢吭!"
人堆里有嗓门大的,一句顶一句。粮台的伙计拦不住,急得满头汗。有人开始拍台子,拍两下,跟着拍的人就多了,啪啪的声音在十字街上滚。
马三婶的男人前年死在城墙上,她挤在最前头,怀里还抱着个两岁的娃,声音劈了:"俺男人拿命守的堡,如今连口水都守不来!他在底下能闭眼吗?!"
这一嗓子出来,场子里好几个妇人都哭了。哭声这种东西,一个起了头,就收不住。
"就是!当初开荒的时候,怎么没人跟咱们说水是人家的?"
"开荒那会儿总办说的,碱滩变良田!良田呢?良田在这儿干晒着!"
"不能怪总办……"
"不怪他怪谁?!要不是他硬顶着不缴租,人家能断水?服个软,交了租,水早下来了!"
这句话像把火,把场子点炸了。两拨人隔着一步远对吼,一拨骂上游,一拨骂自家总办,骂来骂去,谁也说服不了谁。义学的几个孩子挤在人群外头,仰着脸看,最大的那个孩子抱着书袋,一动不动。
田婶挤在人堆里喊:"都消停些!总办在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想五天了!"一个老军户扭过头,脖子上青筋直蹦,"我种了一辈子地,头一回听说水在上游人家手里攥着!往年滩地是碱滩,不指望水。如今咱们把碱滩开出来了,开出来了他断水了!这叫什么事?!"
"就是!当初开荒的时候,怎么没人跟咱们说水是人家的?"
这话一出,人群静了一瞬,跟着哄的一声更大。
"开荒万岁,种地吃瘪!"
常太公是让人用驴车驮来的。
老头子这些日子腿疼得下不了地,坐在车上,一路颠过来,脸色灰白。车到粮台跟前,他没让人扶,自己拄着拐下来了,拐棍往台子上一杵。
"都嚷嚷什么。"
老头子的嗓门不高,可满场子一下就静了。拍台子的手停在半空,骂到一半的话咽了回去。
"太公。"方才喊得最凶的那个老军户,嗓子一下子软了,"俺们不是闹事,俺们就是问问,水,到底还有没有。"
"水有没有,问总办去。"常太公说,"围粮台干什么?粮台里有水?"
"总办不见人!"
"总办这几日睡过几个时辰?"常太公把拐棍往地上一顿,"你们夜里睡一觉,睁眼等水。他夜里睡一觉,睁眼还是等水,等的是你们张嘴要水这个局!"
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什么局不局的,俺们听不懂。俺们就认得,苗不等人。"
"苗不等人,话也不等人?"常太公往前挪了两步,站到台子上,"我问你们一句:今儿粮台给出说法,明儿你们想干什么?去上游砸闸?"
没人吭声。
"想去的不止一个吧?"常太公的眼睛扫过去,扫到哪里,哪里的头就低下去,"老朽年轻的时候,有一年大旱,上游也断过水。那时候老朽也年轻气盛,跟着人去过闸上,锄头都扛去了。结果呢?闸没砸成,打伤了人家两个闸夫,赔了粮,道了歉,水,还是没下来。后来是怎么下来的?是把上下游十几家的老人请到一处,把轮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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