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筒车 (第2/3页)
,笑了:"应。让他挑人。"
第二日一早,比赛开始。
挑水这边,曹老汉挑了十个最壮的汉子,一人一担,从河边到地里,一趟二里地,扁担吱呀吱呀,汗珠子摔成八瓣。河坡上有人开了盘口,押挑水的多,押水车的少。庄稼人的心思,宁可信胳膊,不信新鲜物件。
日头爬到头顶,挑水的汉子们已经脱了褂子,肩膀压得通红,一趟比一趟慢。有个汉子一屁股坐在田埂上,说什么也不起来了,曹老汉过去骂,骂了两句,自己先闭了嘴:那汉子的肩膀上,两道血印子,扁担磨的。
水车那边,一个人影没有。大轮子立在河边,自顾自地转,水顺着槽,一路淌进地里,渠口的水花白亮亮的,一刻不停。
"这不公平!"押了挑水的有人喊,"水车日夜都转,挑水的要吃饭要歇晌!"
"那你让水车也歇晌啊!"赵柱子笑嘻嘻地回嘴,"它歇不歇,你劝劝它?"
河坡上哄堂大笑。
日头偏西,铁钎扎地。
挑水浇的那片,扎下去一尺,湿土。水车浇的那片,扎下去,铁钎拔出来,带水带泥,湿到了一尺半,而且平平整整,三十亩,一畦不落。
验证的老把式两个钎眼来回扎了七八钎,最后一钎扎下去,站起身,冲着曹老汉摇了摇头。
河坡上的人疯了。曹老汉盯着那两个钎眼,看了足足一炷香,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走。
"曹爷!牛呢?"有人起哄。
"牵来!"曹老汉头也不回,"明日就牵来!老汉说话算话!"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转回来,走到水车跟前,仰着头,看那个还在转的大轮子,看了半晌。
"这物件……"他喃喃地说,"要是早有六十年……"
他没说完,摆摆手,走了。
人群里,有个义学的孩子追着问先生:"曹爷爷说什么呢?"
先生望着曹老汉的背影,说:"他说,有些东西,来得太晚了。"
第三日一早,曹老汉真把牛牵来了。
三岁口的黄牛,滚瓜溜圆,拴着红绳,一路从苇荡屯走到铁记炉子门口。看热闹的人把半条街挤满了。曹老汉把缰绳往铁栓手里一塞,梗着脖子:"牛,是俺输的。可话说在前头:俺输的是牛,不是心服口服。俺是服这物件,不是服你们这些娃娃。"
铁栓把缰绳又塞了回去:"牛我们不要。借。秋后还你,牛要是累瘦了一两,我铁栓赔你一头壮的。"
"你……"
"曹爷,"铁栓咧开嘴笑了,露出满口黄牙,"车都造出来了,还在乎你一头牛?俺们要的是往后。往后你们苇荡屯,也立一台。"
曹老汉瞪着他,瞪了半天,忽然转身就走,走出几步,背对着人群,抬袖子在脸上抹了一把。
当夜,二更。
守车的两名军户,是赵柱子和一个叫孙结实的小伙子。两人都是前年城墙上退下来的,守过夜,听梆子辨方向的本事还在。两人轮班,一个守上半夜,一个守下半夜,隔着车窝棚对坐。前半夜太平,赵柱子还哼了两句小曲,孙结实笑他哼得难听,他说难听你听什么,孙结实说棚里就咱俩,不听你哼听蛐蛐叫?
三更梆子刚敲过,孙结实忽然捅了捅他。
"柱子哥,你听。"
河风里有脚步声。不止一个。脚步踩在河滩的卵石上,沙沙的,很轻,可是杂:一个人走不成这样。
两人一起身,窝棚的门帘被人一把掀开,三条黑影扑进来,二话不说,棍子先抡下来。赵柱子额头挨了一棍,眼前一黑,还记着伸手去抓挂在柱上的铜锣,锣没抓到,被人一脚踹在心口。孙结实扑上去抱住一条腿,喊了半声"来人",嘴上就挨了一闷棍,牙齿磕破了舌头,满口是血。
外面的火,是在第三声梆子响前着起来的。
泼了油的竹筒见火就着,油是菜籽油,火势轰地一声蹿上两丈高,顺着筒串往轮子上爬。夜风从河面刮过来,火借风势,三台车,一夜之间,烧了个干干净净。
放火的人不止三个。三处河湾,每一处都是四五条黑影,泼油的泼油,点火的点火,干得利索,走的时候还往灰里丢了几样东西。后来石琮验灰,从第二堆灰里扒拉出半只烧焦的油囊,皮囊角上烙着一个小小的字:白。
等堡里闻讯赶来的人冲到河边,天刚蒙蒙亮。
三处河湾,三堆灰烬。轮子烧塌了,倒在支架上,像三具烧黑的骨架。竹筒的灰被晨风卷起来,打着旋儿,飘进黑水河里,顺流而下。
有人提着水桶赶来,站在灰堆跟前,一桶水浇上去,滋啦一声,白烟腾起来,呛得人睁不开眼。浇了也是白浇:车没了,剩下的只有烟。
河坡上的人越聚越多。不知是谁先骂出声,跟着,骂声连成了一片。骂白家,骂上游,骂天。苇荡的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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