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90章 烧车  边关屯田:我的粮仓镇北疆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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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0章 烧车 (第1/3页)

    烧车的第二日,堡里的天是灰的。

    不是天真灰,是人心里灰。十字街上没有往日的喧嚷,修城的夯声也稀稀拉拉。三堆灰烬还在河湾里堆着,没有人动。陈麦传了话:灰,谁也不许扫,就摆在那儿,让过往的人都看看。

    赵柱子躺在医馆里,头上缠着布,人醒了,就是见不得响动,铜锣一响就惊得满头汗。孙结实伤得重些,后脑的血肿三天没消,喝米汤都漏,说话漏风。他媳妇挺着六个月的大肚子,在医馆里守了两日,眼睛肿得桃儿似的,却没掉一滴泪在人前。出得门去,才蹲在墙根底下哭。

    义学的先生带着孩子们来看过一回。孩子们不懂什么"窃水盗灌",只晓得孙哥哥的门牙没了。先生让孩子们一人写了一张字,贴在医馆的墙上。最大的一个孩子写的是:等孙哥哥好了,我们替他值夜。守车。

    马三婶牵头,堡里的妇人们凑了鸡蛋、红糖、腊肉,一拨一拨往医馆送。下河村、柳林屯的人也来了,多是老人,坐在医馆门口的石阶上,一袋一袋地抽烟,抽完一锅,叹一口气,把烟锅在鞋底上磕一磕。

    河湾里的灰烬,倒成了"圣地"。

    三处河湾,三日里来的人不断。有的屯,全屯老小坐牛车来,围着灰堆站一圈,站够了,走。没人说话,就是看。有个七八岁的娃娃,问他爷爷:"爷爷,咱们看完了,水车就能回来吗?"

    他爷爷说:"能。灰还在,人还在。"

    下河村的老屯长来得最勤,一日来两回。第二回,他在灰堆跟前蹲下来,捧了一捧灰,用帕子包好,揣进怀里。旁人问他做什么,他说:"拿回去,给俺们全村人看看。让娃娃们也看看:这就是上游给下游的东西。"

    还有个胆大的后生,扒拉开灰堆,从底下捡了一截烧弯的铁钉,用红绳穿了,挂在脖子上。旁人笑他,他说:"挂着这个,睡觉都警醒些。"这话传开,第二日,三堆灰边上,来了七八个捡钉子的后生。

    第三日晌午,苇荡的汉子们憋不住了。

    为首的汉子把苇荡屯的青壮聚在十字街上,三十多号人,锄头、扁担、柴刀,都抄在手里。有人往柴刀上缠红布条,有人把过年才点的鞭炮翻了出来。不是要喜庆,是要动静。

    "走!"他眼睛通红,"上望北屯,讨命去!他烧咱们的车,打咱们的人,官府不管,咱们自己管!"

    人群应声而动。不光是苇荡的,看热闹的、心里憋着火的,跟着就聚了百十号。有人喊:"先烧他的闸!"有人喊:"打断白崇的腿!"口号一浪一浪,眼见着就要冲出街口。

    二狗拄着棍子拦在街口,扯着嗓子吼:"都站住!没有总办的话,谁也不许出堡!"

    "二狗哥!让开!"苇荡汉子眼睛瞪得滴血,"前些日子你拦俺,俺认了:那时水车还在,咱们还能等。如今车烧了,人躺着,还等什么?!"

    "等总办的章程!"

    "等他章程,等他章程!"苇荡汉子吼出来,"前年围城,俺弟弟死在墙上,俺也等了章程!去年开荒,俺媳妇流产在滩地上,俺也等了章程!等到如今,等到什么?等到人家半夜烧车打人!"

    他这一嗓子,把满街的人都喊静了。

    二狗拄着棍子,站在街口,半天,一字一字地说:"兄弟,你说的这些,我哪样没经历过?我肋条还断着呢。可正因为都经历过,我才拦你。你今日去了望北屯,砸了闸,出了气,明日呢?明日县衙的锁链来了,锁的是你还是白崇?"

    "锁就锁!俺一条命换他白家全屯不安生,值!"

    "你的命不值这个价。"

    一个声音从街口传来。众人回头,陈麦来了。

    他穿一身素布衣裳,腰间连印都没挂,身后只跟着石琮。他走到苇荡汉子跟前,看着那双血红的眼睛,看了很久。

    "前年围城,"陈麦开口,声音不高,"狄人杀了咱们一百一十九个乡亲。那一百一十九笔债,记在塘报里,记在忠烈册里。前年腊月,毒粮案,又差点害了全堡,那一笔,记在案卷里。这些账,一笔一笔,朝廷都记着,有朝一日,要跟北狄算。"

    "咱们如今跟白家的账,也一样。可账要算得成,得有一个前提:咱们得占着理。占着理,账越记越厚;失了理,账一笔勾销。"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今日带人砸了他的闸,痛快。明日县衙拿你,白崇往堂上一跪,哭着说他修闸避灾,你们聚众毁闸。你猜县尊信谁?闸是他的,哭是他的,理也是他的。你的血,白流;你的账,勾销。"

    "你弟弟死在城墙上,"陈麦说,"他拿命护的是这个堡。你今日拿命去砸一座闸,砸完,堡还是这个堡,可你就不是你弟弟护着的那个堡里的人了。你是砸闸的匪。"

    "那车就白烧了?人就白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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