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侯府来使 (第2/3页)
塞。那是父亲定的。
"你看。"余贵说,"账是白家的账,字是白家的字。怪不得册子,也怪不得郭怀恩。要怪,怪你白家这些年,把下游十九个屯当成了自家圈里的羊,薅得太顺手了。"
厅里静了很久。铁核桃又骨碌碌地响起来。
"起来。"余贵说,"跪着说话,听不真。"
白崇爬起来,没敢坐,垂手站着。
"你前几日那些手段,封闸,贴条,半夜放火。"余贵摇摇头,"蠢。"
白崇的耳根烧起来。
"闸板坏了,换闸板;闸基塌了,重打桩。闸,什么时候都能修。"余贵看着他,"人不能输。人输了,往后这条河,别人就记成别人的河了。"
"是。"
"你连夜烧车那回,我就知道你要坏事。"余贵呷了一口茶,这回是热的,"狗急了跳墙,人急了拼命。人家车造出来了,水提上来了,十九个屯长牵羊提蛋地送铁,那是拼命的心气起来了。你拿火烧,烧的不是车,是把这点心气烧成了灰,灰里站起来的,就是不怕你的人了。"
白崇低头:"侄儿知错。"
"侯爷让我带一句话。"余贵放下茶盏,"望河县这盘棋,白家摆了三代,换个生手,摆不开。府里,不换人。"
白崇的眼眶忽地一热。这一夜一天压在心口的那块石头,松了。
"谢侯爷。"
"先别谢。"余贵看着他,语气平了些,"跟你说句实话。府里不是没有别的声音。有人说,白家这次把六十年的老底都让人揭了,留之无用。还有人说,下游既然起了水车,往后不如把闸收回来,府里派人自管。这些话,我都替你们爷儿几个摁住了。"
他顿了顿:"你知道我拿什么摁的吗?拿白家六十年的粮。八百石一年,风雨不误,府里上上下下几千口人,粮袋子的这个角,是白家替侯爷攥着的。所以你得明白,府里保的不是你白崇这个人,是这条粮道。粮道在你手里出一天错,保你的话,就矮一寸。"
白崇深深一揖:"侄儿明白。"
"先别谢。"余贵竖起一根手指,"几件事,你回去就办。"
"头一件,裱画铺。做旧的那几位匠人,重金,送出关外,十年内不许回来。铺子照旧开,掌柜照旧当,从前的事,一个字没有。"
"是。"
"第二件,堂上那三本账,你默出来的也好,想法子誊出来的也好,送一份到府里。府里要看看,这位陈总办的账,算到了哪一层。"
"是。"
"第三件,陈麦这个人。"余贵的指头在桌上敲了敲,"一个屯田总办,读过书,会算账,造得出水车,写得出条陈,收得住十九个屯的人心。这样的人,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去查。他的来历,他的师承,他的字是谁教的,他进京赶考那几年的行踪,全查。查到了,直接报府里。"
白崇一一应了。
"第四件,"余贵站起身,走到窗边,"从今儿起,收手。状子不递了,车不烧了,闸上的租,人家既然下了断,就让它停着。一文都不要去收。"
白崇急了:"大管家,租一停,人心就散了,下游那些屯……"
"你急什么?"余贵回头看他,"我问你,种田的,最怕什么?"
"怕没水。"
"不对。"余贵说,"怕兵。"
白崇一怔。
"北边要起风了。"余贵望着窗外,"风一起,水的事是小事,粮的事是大事。到了那时候,一滴水,一斗粮。你守着闸,就是替侯爷攥着粮袋子的口。你说,到那时候,是他陈麦来求你,还是你去求他?"
白崇站在原地,慢慢地咂摸这句话,眼睛一点一点亮起来。
"风什么时候起?"
"快则半月,慢则一月。"余贵重新坐下来,盘他的核桃,"侯爷的塘报,比镇军的快三天。"
白崇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了整衣袍,这一回,揖到底。
"侄儿明白了。闸可以修。"
"人不能输。"余贵替他说完,"去吧。"
白崇出驿馆的时候,日头正到头顶。他在台阶上站了一息,眯着眼看了看天,把手伸进袖子里,又成了那个四平八稳的白都头。
街对面茶棚里有人认出了他,赶紧低下头去。这个细微的动作,昨日之前他从不留意,今日却像一根细针,扎了他一下。他面上不动,脚下不停,心里把这一针记下了:等着。等北边风一起,等粮比水金贵的时候,看谁先低头。
他对迎上来的家丁吩咐:"回府。叫账房来。再备一份厚礼,往裱画铺去,请邱掌柜过府叙话。"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客气些。是请。"
家丁应了要走,又被他叫住:"再传话给庄上,这一个月,闸上的事谁也不许多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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