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93章 侯府来使  边关屯田:我的粮仓镇北疆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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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3章 侯府来使 (第3/3页)

各家佃户该种什么种什么,有人问起水,就说,听官府的。"

    家丁愣住了:"都头,这租……真不收了?"

    "不收了。"白崇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地看了家丁一眼,"收起租来,是把人往陈麦那边赶。不收,是把这个人的恩,记在白家账上。你懂什么?这叫放线。"

    同一个时辰,县衙后堂。

    孙默捏着一份刚送到的塘报抄件,站在廊下,已经站了半盏茶的工夫。

    塘报是镇军行辕发的,字不多:贺鲁左贤王部前锋约三千骑,前日转向,绕过镇城,直扑各处粮屯方向。游骑已过黑风口,前锋逼近卧牛沟。各处屯堡,着即戒备。

    老火夫端着空碗从厨房出来,看见老爷的背影,没敢出声。

    孙默把塘报折起来,又展开,又折起来。

    他心里清楚,这封塘报一到,很多事就不一样了。水册的案子刚立起来,裱画铺的线才露出一个头,战事一起,什么都要让路。郭怀恩那样的人,最会借战事翻身;白崇那样的人,最会把水攥回手里。战火一起,一滴水一斗粮,到那时候,堂上那三本账,还压得住闸吗?

    他把塘报收进袖中,对老火夫说:"备轿。去驿馆对面那家客栈。"

    老火夫应声去了,走到月洞门,又回头问了一句:"老爷,今日晌午那畦韭菜,割不割?"

    孙默被他问得一怔,随即明白过来。灶上就这两个菜,老爷一走神,火夫就没了章程。他摆摆手:"割。日子照过。"

    老火夫去了。孙默望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看袖中的塘报。日子照过。这四个字,说起来容易。塘报上那三千骑,过的不是日子,是刀口。刀口底下,望河县刚刚清了一点的水,怕是又要浑了。

    客栈里,陈麦正听石琮回话。

    "翰墨轩,衙门口街对面,掌柜姓邱。"石琮压低声音,"我装裱了幅字,跟他套了半日。三个月前,铺子里关起门来做了一单大活,匠人三天没出铺子,饭菜都是从后门递进去的。做的什么,邱掌柜一个字不露。只说,人家出的价,抵他铺子三年。"

    "三天,关起门。"陈麦点头,"对得上。"

    "还有一事。那几日,天天有个衙里的熟人往铺子里去,我打听出来了,是郭县丞的妻弟。"

    陈麦正待细问,楼下忽然一阵马蹄,直闯到客栈门口才勒住。一个浑身尘土的军驿兵跳下马,举着一面小小的令旗,扬声喊:"雁回堡陈总办可在?镇军行辕急件!"

    陈麦下楼接件。是贺千户的亲笔,纸上还有马鞍磨出来的皱痕:

    "贺鲁前锋转向,不攻镇城,直扑粮屯。游骑已过黑风口,前锋抵卧牛沟。农时之诺,恐不能全。见字速归。堡中事,你自裁。"

    陈麦捏着那张纸,站在客栈门口,很久没有动。

    卧牛沟他知道。出黑风口四十里,雁回堡正北第一道沟,沟里有一座旧烽燧,是堡子朝北的眼睛。烽燧上常年有两个老军守着,春天种地,秋天打草,狼烟的柴垛,一年一换。

    孙默的轿子到的时候,陈麦已经在收拾行囊了。

    两个人在客栈门口打了个照面。孙默下了轿,看着他往马背上捆行李,半晌,说了一句:"塘报,你也收到了。"

    "县尊也来送?"

    "不是送。"孙默说,"是来告诉你,裱画铺那条线,我替你盯着。你放心回去。"

    陈麦捆行李的手停了一下。

    "还有,"孙默看着他,"战火一起,水比粮金贵。闸上那纸禁令,是张纸。纸,挡不住刀。你回去之后,白家若借战事做文章,县里这双手,未必伸得过去。"

    "下官明白。"陈麦把最后一根绳勒紧,"纸挡不住刀,那就让刀替纸说话。"

    孙默没听懂,也没问。他只是拱了拱手,看着这个年轻人翻身上马。

    出城的时候,城门已经下钥了。守城兵验了贺千户的手令,开了半扇城门。马蹄声碎在石板路上,一路向北。

    石琮带两个亲随跟在后面。一行人都不敢说话,只有马蹄声,哒,哒,哒,敲在越来越凉的夜气里。

    陈麦脑子里过的,是堡里的人。铁栓的十台车造到第几台了。孙结实嘴里的伤好了没有。二狗那个毛躁性子,听说游骑过了黑风口,怕是已经把刀磨了三遍。还有滩上那两千亩刚下种的田,种子喝饱了水,正在土里翻身,一丁点声音都没有,一丁点都不能等。

    农时不夺。贺千户那日说过的话,如今在塘报上变成了"恐不能全"四个字。

    陈麦在城北的高坡上勒了一回马。

    回头看,县城的灯火正在一盏一盏地灭,像一个人慢慢合上眼睛。再回头往北看,黑沉沉的旷野尽头,卧牛沟的方向,天幕底下有一点红光,黄豆大小,一闪,又一闪。

    那不是灯。

    是烽燧烧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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