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97章 夏汛  边关屯田:我的粮仓镇北疆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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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7章 夏汛 (第3/3页)

公器要垮,咱们不能看着它垮。"

    "总办,"孙结实从角落里挤出来,嘴里的伤好了,说话还带点漏风,"俺媳妇怀着娃,滩上的田是俺们一锄头一锄头开的。俺不心疼白崇,俺心疼田。可俺就怕,救了闸,救了田,白崇回头又拿闸卡咱们。"

    "他卡不了多久了。"陈麦说,"救闸这一回,就是把这个'卡'字,从他手里夺过来的一回。"

    马三婶在门口听着,忽然插了一句:"总办,俺就问一句。救了闸,往后闸归谁?"

    "归公。"陈麦说,"救了这一次,就得立一个章程,往后年年轮灌,闸官共派,谁也不能再把闸当自家的。"

    "那要是白崇不答应呢?"

    "他会答应。"陈麦说,"闸基底下淘空了,他比谁都清楚,闸一垮,头一个冲的是白家庄园外围的祭田。祭田一冲,他在侯府那边,没法交代。"

    老屯长磕了磕烟袋:"总办这话在理。可救,怎么救?闸基渗水,得下去人掏,得打桩,得灌浆。汛期里干这个,是拿人命填。"

    "所以得白崇开口。"陈麦说,"他不开口,咱们不能上他的闸。那是他的地盘,咱们的人上去,出了事,他反咬一口,说咱们弄垮了他的闸,咱们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他会开口吗?"

    "他会。"陈麦把河道图折起来,"闸底下淘空了,他比咱们急。他今日不见望北屯屯长,是还端着。明日水再涨一尺,他就端不住了。"

    常太公一直没说话。到这会儿,他磕了磕烟袋,开口了:"总办,老汉多嘴一句。救闸,是积德。可积德也得防着,防着有人把你的德,当成他的台阶。白崇这个人,你救了他的闸,他今日谢你,明日照样算计你。"

    "太公说得是。"陈麦点头,"所以这一回救闸,不能白救。救完闸,得立新约。轮灌、闸官、汛后检修,都得写进约里,刻在碑上。他答应,咱们救;他不答应,咱们就看着他的闸垮。"

    "他要是不答应呢?"

    "他会答应。"陈麦说,"因为他的闸,他保不住了。"

    话音没落,堡门外传来马蹄声,急,碎,在雨里砸出一串水花。

    守门的军户进来报:"总办,白家庄园来人了。来的不是管事,是白崇。冒雨来的,车马都没带,就带了一个随从,在堡门外,说要见您。"

    满屋子的人都站起来了。

    二狗的眼睛瞪圆了:"他来做什么?"

    "请援。"陈麦说,"水比我想的,涨得还快。"

    白崇确实是咬着牙来的。

    初七夜里,白老栓冒雨赶到庄园,跪在二门外,说了一句话:"东家,闸基淘空了,老朽守闸四十年,这回守不住了。三日,最多五日。"

    白崇在书房里坐了半夜。桑先生劝他:"东家,再撑一撑。沙袋接着填,兴许能撑过这轮汛。"

    "撑过了这轮,下轮呢?"白崇问,"夏汛提前十日,往后还有秋汛。闸基空了,这是二十六年前就写进批文里的事,白家拖了二十六年。今日再拖,闸垮了,淹的是望北屯,是下游十九个屯,还有白家外围三千亩祭田。祭田一淹,侯府问下来,我拿什么答?"

    桑先生不言语了。

    "去雁回堡。"白崇站起来,"现在就去。"

    "东家,"桑先生低声说,"这一去,是低头。"

    "低头?"白崇站在门口,看着外头的雨,"闸都要垮了,还要什么脸?"

    雨里,堡门口,白崇站在那儿,青袍湿透了,贴在身上。他没打伞,随从举着伞,他推开了。

    陈麦从粮仓出来,一步一步走下台阶,走进雨里。见陈麦出来,白崇隔着雨,深深一揖到底。

    "陈总办。"他抬起头,雨水顺着脸往下淌,"白某今日来,不为买卖,不为旧怨。闸要垮了。望河县上下游,十九个屯,几万口人,万千亩田。白某,代他们,请总办出手。"

    陈麦站在雨里,也没打伞,任雨浇着。

    他看着这个六十年里把黑水河当成自家水窖的人,头一回把"请"字,说得这么低。

    雨在两个人中间织成一道帘。堡门洞里,二狗、孙结实、老屯长,都站着,没人说话。雨声里,只听得见两个人隔着雨对话。

    "白都头。"陈麦开口,雨声里,字字清楚,"救,可以。但不是你请我救,是十九个屯请朝廷救。这个名分,今日不说清,明日救了,也是白救。"

    白崇在雨里站着,湿透的衣袍滴着水。他知道这句话的分量。十九个屯请朝廷救,那就是官府出面,官府出面,闸就是官闸。他这个白都头,往后就只是个看守的,不是做主的了。

    可他没办法。闸基底下空了,三日五日,闸就要垮。他等不起。

    半晌,他开口:

    "你说,怎么个请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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