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05章 霉粟案  边关屯田:我的粮仓镇北疆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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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5章 霉粟案 (第3/3页)

了,谁亏?

    爹想了想,说:斗平了,想亏人的人,亏。

    如今他坐在黑地里,忽然明白了爹这句话的后半句:想亏人的人亏了,就要你的命。

    他想起十岁那年,他要去粮铺学徒,他娘哭了一夜。他那时不懂,娘为什么哭。如今他懂了。娘哭的不是他要学粮,娘哭的是,这个孩子,到底还是走上了他爹的那条路。那条路的尽头,是一口不许进祖坟的棺材。

    他还想起离家来北疆的那一日,娘送他出门,往他包袱里塞了一小袋炒米,说:麦儿,粮这个东西,养人,也杀人。你记住了,斗要平,心要正,可你爹……

    娘没说下去。娘要说的是:可你爹就是太正了。

    爹的坟,如今在他老家后山,坟头上没有碑。娘说,等哪天你爹的案子清了,再立碑。娘如今还在老家,眼睛半瞎了,他每年托人捎钱回去,捎信回去,信里从来只写一句话:儿在北疆,屯田,安好。

    今夜他才知道,娘等的不是他捎回去的钱,是那块碑。

    天蒙蒙亮的时候,陈麦站起来,开了门。

    院子里的露水很重。他站在门口,看着东边一点一点泛白的天,看着田里影影绰绰的禾苗,看着堡墙上新换的岗哨。

    石琮早起,看见他站在那儿,小心翼翼地过来:"总办,一夜没睡?"

    "睡了。"陈麦说,"睡得挺好。"

    他转身回屋,把卷宗收进铁栓打的那个铁匣子里。匣子不大,刚好放下。锁上,钥匙贴身收了。

    收的时候,他的动作很轻。二十六页纸,装进铁匣子,搁在床底的暗格里。那里面已经躺着十一本册子的原本,如今又多了一个棺材。

    石琮看着他做这一切,忍不住问:"总办,那里头……到底是什么?"

    "我爹。"陈麦说。

    石琮不敢再问了。

    "石琮,"他说,"今日起,串证的名单,接着走。扒堤的案子,栓叔的案子,三个人的案子,一件一件,照原计划办。"

    "那……京里带回来的……"

    "收起来了。"陈麦说,"时候不到。如今动它,是跟侯府的粮道开战,咱们手里的牌还不够。牌够了,一起翻。"

    石琮看着他,总觉得这个人和昨日不一样了,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眼圈是青的,可眼睛里的东西,比往日沉,也比往日亮,像淬过火的铁。

    辰时刚过,闸上来了个报信的。

    是闸上的年轻闸夫,一路跑来的,进了堡门直喘:"总办,不好了!水……水停了!"

    "什么叫停了?"

    "闸,落了!"那闸夫喘匀了一口气,"今日一早,白家的匠班上闸,说是奉了检修的章程,闸身岁修,要落闸检修!闸板一落,下游的水,全断了!人饮畜饮,渠里井里,都得见底!"

    "匠班带队的,是白家二管事。"闸夫又说,"县里派的闸官拦了,拦不住。二管事拿着约书,指着'闸之岁修由白家承办'那一条,说闸是白家修的,修的时候落闸,天经地义。闸官问他修几日,他说,河工的活,说不准,三月俩月,都是它。"

    石琮的脸白了:"轮灌之约……"

    "他们说,约里有'闸之岁修由白家承办'。检修期间,闸板不落,怎么修?"闸夫急得直跺脚,"总办,这是钻约书的空子啊!"

    陈麦站在粮台上,望着白家闸的方向。

    来了。第三招。

    钉子钉不住他,呈子压不垮他,那就断水。不是断灌田的水,是连人喝的水,一起断。这是要逼着雁回堡的人,在碗边上低头。

    而约书是他自己主张签的,"岁修由白家承办"这一条,是他自己递出去的台阶。如今台阶成了刀。白崇这一刀,砍得合法,砍得合章,砍得他没法还手。

    "总办,"石琮的声音发紧,"堡里的存水……"

    "够七日。"陈麦说,"人省着喝,牲口减半,田……田先顾不上了。"

    "七日之后呢?"

    陈麦没有答这一句。他望着闸的方向,望了很久,说:"他敢断七日,就敢断七十日。约书是他签的,他能钻空子,说明他不怕约书了。给孙默递信,县衙出面,责令开闸。"

    "若是白家不听呢?"

    "那就想法子,让水从别的地方来。"陈麦转过身,"堡里东头那几眼井,淘深。再查一查,堡子周围,还有没有旧渠、旧堰。这黑水河六十年,不会只有白家一道闸。"

    石琮一愣:"总办是说……"

    "先查。"陈麦说,"查旧渠旧堰的底子,这是眼下唯一的活路。"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按在腰间。那里贴身收着一把钥匙,钥匙底下,是一口二十六年的棺材。

    他在心里说:爹,你再等等。眼下这一仗,打完,就轮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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