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m.23uswx.la
第107章 千金堰 (第1/3页)
出堡三十里,平路就到了头。
再往上,是山。土路变窄,贴着黑水河的岸往上游爬,一边是山壁,一边是河滩。夜里走这样的路,马比人稳,陈麦松了缰,由着马自己择道。
月亮只有一牙,照不亮路,照得亮河。河面上一层碎银,淌得飞快。他贴着岸走了一个更次,迎面撞上第一道浅滩,马不肯下,他下来牵,挽起裤脚蹚过去。山水扎骨头的凉,蹚到一半,小腿就木了。过了滩,他牵着马走,走热了再骑。
路上他碰见一回人。二更天,山弯里转出两点火把,他提前听见了马铃铛,把马牵进山壁的凹处,捂了马嘴。火把从路上过去,七八骑,皮甲,背上背着弓,说话的声音顺着风飘下来,一个字听不懂。是北边山外的牧人,还是白家养的巡哨,他分不清,也不想分清。火把走远了,他又站了一袋烟的工夫才上路。
太公说得对,这山里如今什么人都有。
河水在右手边响。越往上游走,水声越足。下游被闸勒住了脖子,上游却没人管得着,山水汇进来,河面宽了,流得又急又野。他听着这水声走了一路,心里那笔账也跟着算了一路。
白家的闸,卡的是中游。闸再往下,到雁回堡四十里,河道落差小,水走得慢,所以一掐就死。可上游的水没人掐得住。黑水河的源头在雪山,六月正是雪水下来的时候,这条河如今浑身的力气,全憋在上游这三十里山沟沟里。
水不是没有。水在人家闸门后头,也在闸门管不着的上游。
四更天,他过了白家地界的界碑。界碑立在路口,石头的,上头的字让风雨啃得差不多了。他没停,绕道从河滩走,马蹄子踩在卵石上,响得脆,他把马牵下河滩,贴着水边走,让河水声盖住蹄声。
天蒙蒙亮的时候,路到了头。
准确说,是河道到了头。眼前一个急弯,黑水河从西山根底下扭过来,扭成一个大弯,大弯的脖子上,横着一道堰。
陈麦在马上坐了很久,没动。
那东西已经很难叫一道堰了。荒草从堰顶长到堰底,几棵野榆树从石缝里钻出来,树干都有碗口粗。堰身上半截爬满了藤,下半截让水泡得发黑。可它还在那儿,完完整整地横在河湾上,像一条睡死过去的大龙,骨头没散。
他看了很久,看出一层异样来。别处废弃的水利,他见得多了,废堰废渠,十年八年就让水啃得没了形。可这道堰不一样。堰身的线还是直的,堰坡的角还是整的,水从堰顶漫过去,漫得匀匀称称,没有一处缺口。这说明砌它的石头没挪过窝,一块都没挪过。六十年的水,愣是没啃动它。
修它的人,是拿命修的。
水从堰顶上漫过去,薄薄的一层,跌下来,在堰底下砸出一条深潭。潭水往下游去,分出两股,一股回了黑水河主河道,另一股,流进一条宽沟。
那条宽沟,就是旧河槽。
槽里没水。槽底淤平了,长着一人多高的苇子,风一吹,苇浪滚滚,看着像一片草湖。可陈麦看得懂地形:这条槽从堰底下起,贴着山根往南甩出去,甩开十几里,正甩向雁回堡滩地的后脊梁。
六十年前,水就是走这条槽下滩的。
他翻身下马,把马拴在河边一棵老柳上,顺着堰坡往下走。草太深,一脚下去看不见鞋。走到半坡,他听见了凿石头的声音。
叮。叮。叮。
不快,不慢,一下是一下,像是从石头里长出来的声音。
堰底下有个石屋,就砌在堰坡上,屋顶的瓦塌了一角,烟囱里冒着烟。屋前坐着个老人,光着膀子,一手扶钎,一手抡锤,在凿一块条石。凿下来的石花落在脚边,堆了白白的一层。
老人没抬头。
"后生,看你的鞋。"
陈麦低头。鞋上全是泥,草浆子糊的。
"走了一夜山路的人,鞋不该这么湿。"老人这才抬眼,一双眼睛让白翳蒙了半边,剩下的半边却亮,"你在河滩里走了二里地。躲谁呢?"
"躲白家的哨。"
"那就是下游来的人。"老人放下锤,"下游如今是什么光景?"
"断水第七日。"
老人哦了一声,听不出意外,也听不出关切。他拿起锤接着凿,叮,叮,叮。凿了三下,忽然开口。
"二十六年前,也是六月,也有个人从下游来。官靴上全是泥,比你的还湿。他在我屋里喝了两碗糊糊,就在你站的这个地方,蹲下来看堰。看了一晌午。"
陈麦的心沉了一下,又浮上来。
"那人姓什么?"
"姓秦。"老人说,"秦怀仁。那会儿他是屯田使,北疆十三堡的屯田,归他管。"
"这堰是他修的?"
"他修的。"老人把钎子翻了个面,"我跟他修的。那年我四十出头,是西山石场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最新网址:m.23uswx.la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