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12章 放水  边关屯田:我的粮仓镇北疆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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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2章 放水 (第2/3页)

防人落水。

    "起闸。"

    绞关转起来。闸板一寸一寸往上升,闸下的水先是一道白练,再是一堵白墙,最后,是一声闷雷。

    全闸提起的那一刻,几百亩水面找到出口,轰然砸进旧河槽。

    水头站起来有一人高,翻滚着,咆哮着,裹着白沫往前扑。六十年的老槽第一次吃饱了水,槽底的新石被冲得嗡嗡作响。水头过处,槽两岸的苇子齐刷刷倒伏下去,又齐刷刷弹起来。

    第一道弯道,柴垛点起来了。火光里,守段的人看见水头拐过来,那东西不像水,像一面立起来的墙,墙头上全是白花花的沫子,轰隆轰隆,地皮都在颤。守段的后生看着水头从脚底下过去,看得腿肚子发软,不是怕,是激动,一个劲地朝下一个弯道挥手,挥得胳膊都脱了力。

    二狗的马队跟着水头跑。跑到第七里,追不上了,水比马快。二狗勒住马,看着那道白线在山谷里窜,忽然扯开嗓子喊了一声,喊的什么他自己都不知道,喊完了,眼泪下来了。他抬手抹了一把,骂了句什么,拨马接着追。

    闸楼上,佟老石忽然跪了下去。

    这一次他谁也没拜。他跪在堰顶,冲着上游的水,冲着下游的槽,扯开嗓子喊了一声,喊的是修堰的号子的第一句。喊完了,老人趴在石头上,哭出了声。

    "秦大人,"他说,"放成了。您听见没有,放成了。"

    铁栓站在绞关边上,眼睛也是红的。他想起师父。师父打了一辈子铁,临了说,铁打的物件能传世,人传不了世。今夜他信了另一半:人传不了世,可人做的事,比铁还耐久。

    水头跑完三十里槽道,天刚亮。

    雁回堡的人一夜没睡。头一声水响传来的时候,全堡的狗先叫了,然后是人。人们涌到渠边,渠还是干的,可所有人都听见了,那声音从上游滚过来,越来越近,像过年,不像过年,过年没有这么多人哭。

    水头进滩的那一刻,二万亩焦黄的滩地抖了一下。

    先是主渠,再是支渠,再是毛渠,一条一条,干裂的渠底张开嘴,把水一口一口喝下去。水走到哪儿,哪儿的尘土就塌下去,冒出一股腥甜的土气。

    曹老汉站在自家地头,看着水进田。卷死的苗已经救不活了,可水进了地,地就活了。老人脱了鞋,卷起裤脚,下到田里,站在没过脚脖子的水里,一遍一遍摸地里的土,摸得满手是泥。

    孙结实的媳妇把家里的缸全摆到了院子里,一担一担挑水倒缸,倒满一缸,盖上板,再倒一缸。她男人问她摆这么多缸做什么,她说存着。她男人说井里渠里如今都是水,存它做什么。她手上的活没停:"存着。过了这二十天,我才知道水是什么东西。"

    柴四没回家。他带着流民屯的人守在育苗田的渠口上,水一到,一寸一寸地放,放急了怕冲了苗,放慢了怕误了墒。放到后半夜,渠水满了,他坐在田埂上,看着水里映着的月亮,忽然跟旁边的人说:"俺老家发大水那年,俺爹把俺绑在门板上。打那以后,俺一听见大水声就哆嗦。今夜这水声,俺听着,倒像唱歌。"

    苇荡屯的种子田,苗保住了。水一进田,蔫了二十日的苗,半天工夫就支棱起来一层。新屯长带着人巡田,巡到田头,蹲下来,把一株苗扶了又扶。

    堡里的井台,晌午就撤了牌。守井老人把最后一块省水牌摘下来,拿袖子擦了擦,挂回墙上,挂得端端正正。他说这块牌要留着,擦干了收好,往后再挂出来,就是给娃娃们讲古的物件了。

    马三婶给鸡喂了二十日以来头一顿饱水。鸡喝完水,她蹲在鸡窝前头看了半天,跟人说:"你看这鸡,喝水都喝出响来了。"说完了,自己背过身去,拿围裙角按了按眼睛,再转回来,又成了那个嗓门最大的马三婶。

    义学的孩子们放了学,先生带着他们去渠边认水。先生讲,这水从山上来,走六十年前的老路。一个娃娃举手问,先生,水还走吗?先生说,走,往后年年走。

    水过滩地,继续往南,进了军屯三屯的渠。

    三个屯的屯正站在渠口上,看着水进自家的田,看完,三个人凑到一处,谁也不先开口。半晌,年纪最长的那位说了一句:"呈文上写了咱们。水,真到了。"

    另一位说:"镇军那边,袁帅前几日有话来,说军中屯务,军粮为先。这水,咱们受是不受?"

    "受。"老屯正说,"为什么不受?这是防洪的水,保的是咱们的军粮。至于人情……"他望着渠里的水,水面上浮着上游带来的草屑,"记下就是了。北疆这地方,人情记着记着,就记成了道理。"

    山上,堰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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