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顶罪 (第2/3页)
座堡子了。他又问,回雁回堡么。老人还是摇头。
"去闸上。"他说。
他雇了头毛驴,走了两日,到黑水河闸上。新闸的闸夫是县衙雇的,认得他,恭恭敬敬叫一声栓叔。老人摆摆手,沿着闸台走了一遍,摸了摸闸柱,看了看闸槽,最后在闸前那块空地上坐下了。
那儿要立碑。碑石已经采好了,就堆在河滩上,青石的,一人来高。
老人在空地上坐了一下午。临走,他跟闸夫说了一句话。
"老朽记了四十年账,记的都是昧心账。往后这碑上的章程,老朽一个字一个字看着刻。头一回,记一笔不昧心的。"
闸夫后来把这话学给了孙默,孙默又学给了牢里的陈麦。陈麦听完,笑了笑,说:"好。"
白崇的处置也定了:三案罪名俱实,判流三千里,遇赦不赦,即刻起解。出文书那日,孙默在签押房坐了半晌,跟幕僚说了一句话:"判得重么?重。可他活着。活着,就是侯府喉咙里的一根刺。"
起解那日,是七月初七。
天没亮,囚车从县牢后门出来,绕开主街,出南门。这是陈麦托孙默安排的:别让人看见。不是怕白崇难看,是怕堡里的人看见了,做出什么事来。
囚车出城三里,路边立着一个人。
青布直裰,没有戴枷,枷前一日换成了轻枷,今日又破例许他出来送一程。孙默亲自批的条子:人犯陈麦,特许城南三里送行,衙役两名随行,日落前归牢。
白崇在车上看见他,愣了很久。
"你来做什么?"
"送送白老爷。"陈麦说。
"看我笑话?"
"不是。"陈麦摇头,"是来告诉你三件事。头一件,你书房抽屉里那册账,我取到了,三十二页和三十三页之间那一页,我也看到了。第二件,闸上的事务,我打算请白老栓回去看着,他不看闸了,看闸务的章程,章程刻在碑上,他守着碑。第三件……"
他顿了顿。
"你堡里的祭田,我跟孙大人说了,不没官。白家的族人,老的老小的小,上百口,地留给他们种。你做的孽,他们没份。"
白崇在车上,一动不动。
车轮吱呀吱呀地转。押解的衙役在十步外等着,装着没听见。
"陈麦,"白崇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我斗了你半年,到今日我才问你一句实话。你到底图什么?"
陈麦看着官道尽头。天边的云烧起来了,是火烧云,把半边天烧得通红。
"图秋后收粮的时候,"他说,"没人拦着。"
囚车走了。白崇扒着车栏回头看了最后一眼,官道上那个人还站在原地,火烧云底下,一个小小的、笔直的影子。
消息传回雁回堡,炸了锅。
"总办认罪了?罚俸一年,枷号三日?"
"凭什么!堰是他修的,水是他放的,米是他种的,到头来枷是他戴的?"
"白崇判了流,侯府一根汗毛没动,这叫什么公道!"
柴四把桌子拍得山响,二狗当场就要点人进城,被常太公一拐杖拦在堂屋门口。
"都给我坐下!"
老人从没这么厉过。满屋子的人愣住。
"昨夜城里来话,"太公喘着气,"总办带出来的,原话。你们听好了。"
他一字一字,学得极慢。
"他说:我要的是水,不是人头。"
"白崇的脑袋,砍了,出不了水。侯府倒了今日这一房,明日还有一房。可水权归了公,碑立起来,章程刻进石头,往后一百年,黑水河的水,就是十九屯自己的水。人头记在账上,水进了渠,谁也拿不走。"
满屋子的人,一个一个,坐下了。
苇荡屯的新屯长蹲在门槛上,闷了半天:"太公,俺还是不懂。扳倒了白崇,扳倒了闸,怎么倒像咱们输了?"
"输?"老屯长接过话,"娃子,你算算。闸归县衙了,租永废了,碑要立了,水归公了。白崇流三千里,郭怀恩听候勘问,保粮队回来了,老栓叔开释了。咱们赢了里子,输的是面子。总办枷号三日,是把面子给了官府,把里子留给了咱们。"
"他这个人啊,"常太公吧嗒着烟,"从小算账就算得刁。吃亏的事,他从来不吃暗亏。这一回,他是明着吃给天下人看:看,我认了罪,我受了罚,往后谁再说雁回堡一个匪字,就先得说说这枷是怎么来的。"
二狗蹲在地上,半天,狠狠捶了一下地:"那就这么算了?"
"算不了。"太公坐下,声音缓下来,"娃子,你记住,总办不是算了,是存起来了。他这个人,你见过他丢过一笔账么?"
枷号那日,是七月初九。
前一日夜里,孙默去了大牢。
陈麦的号子换了朝阳的,枷换了轻枷,十五斤。孙默进来的时候,他正在草铺上躺着,枕着胳膊,看天窗。
"明日出枷号。"孙默隔着栅栏说,"我来问你最后一遍,悔不悔?"
"悔什么?"
"你本可以不死顶这一条。"孙默说,"府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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