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兵临 (第2/3页)
被陈麦一把拽住。
"总办,屯子没了。"老汉嗓子哑得不成调,"后晌来的骑兵,不杀人,就点火。田烧了,草料烧了,打谷场烧了。他们把人往路上赶,说,去告诉雁回堡,这就只是个开头。"
"人伤着没有?"
"没敢伤。他们把刀背朝下,就撵人。"老汉说,"总办,他们不杀人,比杀人还瘆人。"
陈麦回头看了一眼太公。老人坐在车上,烟袋别回腰里,脸色在车灯的余光里,沉得像口古井。
"顺子。"陈麦说,"把车上带的干粮卸一半下来。老人家,领着人,顺着官道往堡里走,堡门开着。到了堡下,报我的名,有人安置。"
干粮卸下来,逃难的人流接着往堡的方向挪。走出十几步,那老汉又追回来两步,冲着马上喊:
"总办!田烧了还能种,您回来了,俺们心里就有底了!"
陈麦没回头,扬了扬手。
到堡下,天刚蒙蒙亮。
吊桥放下来,城门开了一道缝。守门的军户看见是他,嗓子眼儿里发出一声不像哭也不像喊的响动,回头就往里跑:"总办回来了!总办回来了!"
陈麦没进城,先上了墙。
常遇春留下的话本子里写,大将登城,一望而知敌势。陈麦不是大将,他是个算账的。他站在雁回堡的北墙上,借着黎明的天光,一笔一笔地算这笔账。
狄人的营盘,扎在三里外。
不是上回那种乱哄哄的围法。那时候狄人攻城,营盘贴着城墙扎,帐篷挤帐篷,恨不得把马拴到城根底下,日夜不停地攻。这一回不一样。这一回的营盘,方方正正,壕沟在外,鹿砦在内,营门冲着官道,瞭望的高架立在四角。大营之外,东一座西一座,小营错落,把雁回堡围在中间,彼此之间,恰好是一箭之地够不着、救应却来得及的距离。
天光一点一点亮起来,看得就更清楚了。
大营后头,有辎重车一队一队地进来,车上是成捆的草料和成袋的粮。马厩修在大营背风的一侧,马桩子一排一排,钉得整整齐齐。营里没有喧哗,没有酗酒,连炊烟都起得有先有后,一灶一灶地轮。
二狗在墙头上看得头皮发麻:"这他娘的,比咱们的营盘还齐整。"
铁栓也上来了,背着他的大锤。这个铁匠围着城墙走了半圈,看的东西跟别人不一样。他看的是木栅的接口、鹿砦的榫头、瞭望架的斜撑。看完,他跟陈麦说:"栅子是好木头,钉得也讲究。可这木匠活,赶工了。西北角那片鹿砦,埋得浅。"
"记下了。"陈麦说。
"还有件事。"铁栓的声音低下去,"打谷场烧了,我昨夜就没睡。秋后打粮,光有场不行,得有连枷、木锨、石磙子。堡里存的那些,我清点过了,连枷够两百副,木锨缺一半。总办,要打多少,你给我个数,我的炉子,从今日起不熄。"
"先打三百副连枷。"陈麦说,"木锨的事,我让柴四想办法。"
"是从咱们这儿学的。"陈麦说,"上回围城,他输在哪儿,这回就补在哪儿。"
游骑一拨一拨地从大营里出去,不往城下来,往四外的田里去。远处又有烟升起来,是新的一拨点着了新的田。
官道上,横着一道新挖的壕,壕后竖着木栅。狄人在官道上设了卡。设卡的骑兵不下马,就在栅后来回遛,遛得四平八稳,像衙门里站班的衙役。
"不攻城。"石琮不知道什么时候上了墙,站在他旁边,眼下一片青黑,"两日了,一箭没往城头放过。就烧田,就断路。"
"堡里存粮呢?"
"义仓加上各家的存粮,省着吃,吃到霜降后头。可田里的……"石琮没说下去。
田里的,才是命根子。
三十里河滩,七千亩稻,是十九屯一年的指望,是义仓挂账的底,是还军粮、还水账、供给县城粥棚的本钱。如今穗子刚灌浆,再有四十天,霜降一到,稻子熟透,收进堡里,这一局才算落定。
四十天。
贺鲁偏偏在这时候来了。
城下议事厅,天亮透了,人到齐了。
二狗、铁栓、柴四、石琮、老屯长,各屯在堡里的管事,还有军堡这边留下的把总,姓关,一脸络腮胡子,袁守拙带走主力时留下他守堡。
"报数吧。"陈麦说。
一笔一笔,报得很快。
狄骑总数,估八千,白狼部精锐占一半,贺鲁的中军狼旗在大营正中。堡内可战之兵,军户青壮一千九,保粮队三百,加起来两千出头。存粮,关把总报了一个数,够。水,堡内有井,黑水河的水引不进来,也不怕渴。
然后报的是损失。
外围七个小屯,烧了两日,苇荡屯的草料垛烧得最干净,是被人一垛一垛点着的,烧完的灰场上,狄骑拿马蹄趟了一遍,连火种都没剩下。新屯的房子烧了十几间,人没伤着,粮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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