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22章 清野  边关屯田:我的粮仓镇北疆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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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2章 清野 (第2/3页)

,别让堡里的兵替你烧,自己烧的,心疼归心疼,不记仇。"

    那一夜,雁回堡内外,几十处火同时烧起来了。

    军户们自己点自家的田。有人点火前,在田埂上蹲了很久,抓了一把灌浆的稻穗,搓开,把半饱的稻粒塞进嘴里,嚼了,咽了,然后才点的火。有妇人抱着孩子站在田头,火一起来,把孩子转过去,不让看。

    曹老汉烧自家田的时候,手抖得点不着火。老头儿点了三次,火柴凑到秸秆上,又拿开,凑上去,又拿开。最后是他孙子,一个十五岁的半大孩子,从爷爷手里把火柴拿过来,说,爷,我来。

    火着起来,曹老汉转过身,不看了。走了十几步,又站住,从怀里摸出那杆数日的旧烟袋,装了一锅,就着背后的火光,点上了。

    "烧得好。"老头儿吐出一口烟,跟旁边的陈麦说,"总办,老汉我不是舍不得。我是想,这田,是我爹那辈开的,我爹临死前说,田是军户的命。今日我亲手烧了它。"

    "曹叔。"陈麦说,"田烧的是苗,不是地。你爹留给你的命,在地底下,在三尺下头,火烧不着。"

    "我知道。"曹老汉吧嗒着烟,"所以我才来亲手点。我不点,别人点,我记他一辈子。我点了,就谁也不用记,记贺鲁一个人就行。"

    三日后的夜里,陈麦和太公在堡墙上站了一回。

    墙外没有火光,没有营鼓,黑黢黢的焦土在月亮底下一眼望不到边,像退潮后的海滩。白日里的烟都散了,空气里还浮着一股焦糊味,闻得久了,倒也不觉得呛了。

    "心疼么?"太公问。

    "心疼。"陈麦说,"两千亩,一把火。账上怎么记都是亏。"

    "那我教你个算法。"太公吧嗒着烟,"你太爷爷那辈,逃荒到的这儿,来的时候,一根扁担两只筐。你爷爷那辈,开了四十亩。你爹那辈,置了堡子。到你这儿,三十里河滩,七千亩。如今烧了两千亩,你就当,你爷爷少开了一半。地还在,人在,大不了,重开一遍。"

    陈麦望着焦土,很久没有说话。

    "太公,"他最后说,"这笔账,我记贺鲁头上了。"

    "记着吧。"太公磕了磕烟锅,"你这人记账,从来没忘过。"

    清野清了三日。

    点火有时辰。每日申时,各屯同时动手,为的是烟往一个方向走,风把烟往北送,不呛堡里的人。头一日没人摸准风向,烟还是倒灌进了堡,满堡的人咳了一夜,第二日,义学的孩子想出了法子,先生领着他们在各街口立了竹竿,竿头拴布条,看布条飘向点火。

    三日里,三十里河滩,黑了一半。五里以内的稻田抢收出来两千一百亩,青黄不接的稻子,穗子半饱,装不进仓的,就堆在附城的新场上晾。晾场的青稻夜里不能离人,怕潮,也怕人。马三婶领着妇人轮班守场,一夜翻三遍,翻得胳膊抬不起来。

    五里以外,秸秆烧尽,田埂烧秃,一眼望出去,黑黢黢的一片焦土,连片能藏人的草都没有。

    烧到第二日,出了一桩事。军屯的一个后生,烧到自家田边上,火柴扔了,跪在田埂上哭,说他爹就是为了开这几亩田,累死在里头的。护收队的没人催他,队长蹲在他旁边,等他哭完。哭了小半个时辰,后生自己捡起火柴,点了,站起来,抹了把脸,说:"爹,对不住。秋后收不回来,也是喂狼。儿子给您留着地。"

    窖区重新做了伪装。粮窖的窖口起了土,夯实,上头铺了牲口粪,撒上土,做成了菜地的样子,还真移栽了几畦菜。真窖的位置,十九屯各屯的屯长各记一段,谁也不记全图。柴四领着人,在苇荡里挖了三个假窖,假窖里埋了几百斤掺了沙的陈糠,糠上故意撒了一层好米。

    "狄人要是挖着了,"柴四拍着土说,"挖着好米,往下再挖,是糠,再往下,是沙。让他挖,挖到天黑,挖一肚子气。"

    新屯和苇荡屯的老弱妇孺,两千三百口,三日内迁进了附城。附城是堡墙外的一道土围子,战乱年月收留难民用的,荒废了十几年,围子塌了小半。二狗领着保粮队先修围子,塌了的地方打木桩、编柳条、糊泥,三日补出四百多步。围子里的井淘了三口,井台用新砖砌了。

    三日里,土围子里搭起了一百多座窝棚。窝棚怎么搭,有章程:棚棚相连,中间留出道来,夜里起火跑得开;窝棚门口挖排水沟,秋雨来了不沤脚;茅厕挖在下风头,离井五十步。这些章程,是去年收留流民的时候,陈麦一条一条定下的,如今新屯的妇人自己都背得下来,搭窝棚不用人教。

    义学的孩子在窝棚前头插了一排柳枝,说等明年,柳枝活了,这儿就是村子。

    先生听见,问他们:"明年要是回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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