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京信 (第2/3页)
麦把两张纸,就着灯,又看了一遍。
石琮在旁看完了信,半晌,说了一句:"总办,这是个死局。"
"怎么讲?"
"籍田输了,新粮法全面推行,北疆的章程作废,咱们这三十里河滩,早晚也得改种精作,那就是九县的下场。籍田赢了,朝廷必让北疆的法子推行天下,可天下学去的,若是如今推行州县这副模样,没有义仓,没有配给,没有轮灌,光学一个密植的壳子,那就是把九县的惨状,再演一百遍。"石琮的声音发涩,"到时候,百姓骂的,不是颁法令的人,是咱们这个出法子的人。赢了产量,输了民心,还要替人背一口大锅。赢也是输,输也是输。"
"还有一层,先生没说到。"陈麦说,"推行州县的乱,乱到今日这个地步,为什么没有人喊停?因为喊停,就是认账。认了新粮法推行有误,这个责,追上去,追到谁的头上?所以他们宁可看着田撂荒,也要把这口气撑到秋后过斗。过斗若赢,一切遮掩得过去;过斗若输,这口锅,连汤带水,全扣在北疆头上。"
"总办看得透。"
"不是看得透。"陈麦摇头,"是这套章程,我熟。当年千金堰怎么废的?一道堰,六十年不溃,两个字,年久失修。废堰的人图什么,我查了半年才查到线头。先生,废一道堰,废一县人,废一条法令,用的是同一支笔。这笔如今落在九县的田里,落笔的人,连田埂都不会上。"
石琮想起白日里堡中老人的一句话,鬼使神差地学了出来:"总办常说,石头不认纸。"
"石头不认纸。"陈麦重复了一遍,"可种田的人,得认。所以这笔账,得有人替他们算。"
"先生说得对了一半。"
陈麦把信折起来。
"输的那个局,是人家给咱们设的。咱们不往里头钻。"
他没有立时提笔,先出了值房,上了北墙。
夜里的堡是活的。值夜的军户在墙道上来回地走,脚步声一趟一趟,极稳。附城的窝棚区里,有妇人哄孩子的调子,低低的,断断续续。更远处,抢收回来的青稻堆在场上,守场的灯笼隔十步一盏,一直排到暗渠口。白日里刚到的盐,已经有一部分化进了今晚的米汤里。
这就是他的堡。围城二十几日,死了十九个人,烧了两千亩田,盐断过,谣言起过,可堡里的灯,一盏一盏,还亮着。
墙外三里,贺鲁的大营灯火连成片,瞭望架上人影幢幢。
陈麦扶着垛口,忽然想起太公说过的话:贺鲁算准了他戴枷的日子动手,算准了人心最散的时候。可贺鲁没算到,枷号三日,人心更齐了。
朝中那位周大人,算的也是人心。改种令一下,九县的农人先乱,民怨一起,新粮法这面旗就臭了;秋后籍田再一输,北疆的章程永无出头之日。赢了是输了民心,输了是输了章法。这盘棋,对手落子落得不比贺鲁慢。
"两座围城。"他对着夜色,轻轻说了一句。
身后有拐杖声。太公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来的,烟袋锅子在垛口上磕了磕。
"又算账呢?"
"算账。"陈麦说,"算到一笔算不清的。"
"算不清就先放放。"太公吧嗒了一口烟,"明早起来,先算能算清的。你爹那会儿,遇上算不清的账,就下田。田里头转一圈回来,账就清了。你如今下不了田,就上墙。一个理。"
陈麦在墙上站了半个时辰。
下来的时候,他要了纸笔。
他铺开纸,提笔。
"裴文度说,推行州县坏在哪里?坏在没有义仓,没有配给,没有轮灌。好,他有信来,我有信去。先生,传我的话,堡里的屯田章程,全套抄一份。义仓怎么立,粮账怎么挂,配给怎么发,水怎么轮灌,一条一条,写明白了,抄三份。"
石琮一怔:"抄章程?给谁?"
"一份给裴文度,请他转交推行州县肯听劝的官员。一份给袁将军,请他留档。一份,"陈麦顿了顿,"留在这儿。哪一日朝廷问我要北疆的法子,我给的不是一册农书,是全套的章程。法子能学走,章程学不走。他们只学种法,不学章程,种下去就是祸。这个道理,要赶在这场赌出结果之前,让天下人看见。"
"总办想过没有,"石琮沉吟,"章程送出去,落在有心人眼里,是把柄。他可以说你私授法令,越俎代庖。"
"想过。"陈麦说,"所以送章程的信里,我只写一句话:雁回堡屯田章程,行之三年,敢录以献。献,不是授。我一个从六品的屯田官,把自己的章程献给朝廷,谁挑得出错?至于他们学不学,学几成,"他顿了顿,"九县的门槛上,还摆着鞋呢。等不得了。"
"围城之中,"石琮低声道,"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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